按理說,教育部發文件,諸多央媒都幫忙宣傳,全網都說好,那老師們應該高興才對吧!但奇怪的是,我朋友圈那么多老師,竟然沒有一個轉發過這個文件的。
前兩天,官媒和教育部終于定調了!央視新聞帶頭轉發了教育部印發的《關于進一步減輕中小學教師非教育教學負擔若干措施的通知》,其中,對深化中小學教師減負工作提出了8條措施,包括:嚴禁強制要求師生參與與教育教學無關的活動,不得要求教師承擔巡河護林、上街執勤、創城慶典、匯演展覽等非教育教學任務。嚴禁以打卡留痕、填報總結等方式驗收活動,不得將參與情況與考核評優掛鉤。應用程序不得設置打卡簽到、積分排名、統計在線時長等強制性功能,非必要不得強制要求教師上傳工作照片、視頻和軌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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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圈有很多的教師朋友。我非常奇怪的是,這幾天我的朋友圈異常的平靜。我壓根兒就沒有在我的朋友圈看到這個文件。后來我忍不住問了幾個我的教師朋友。他們就像商量好似的,統一回復都是:哦,知道了。最主要還是得落實啊!
是啊,這么多年,其實一直都有文件不斷的聲明,要給老師們減負,2019年,中辦、國辦就印發《關于減輕中小學教師負擔進一步營造教育教學良好環境的若干意見》;2020年,教育部推出首批教師減負典型案例;各地也相繼出臺具體措施。然而,現實是教師的負擔不降反升,形式主義變本加厲。教師的負擔就像滾雪球一樣,竟然越滾越大了。
我看到評論區有人看到這個文件的時候好像才驚訝的發現,原來現在的老師干的事情這么雜啊!你現在明文規定了不得要求教師承擔巡河護林、上街執勤、創城慶典、匯演展覽等非教育教學任務……那說明,老師們之前竟然是得干這些和教學無關的任務的啊!而且已經嚴重到了必須發文禁止的程度了啊!
是啊!聽過我之前采訪我班主任朋友的那些播客就知道,我的朋友就在播客里無奈的吐槽說:自己簡直就是個全職保姆、護林員,街道辦主任、家庭調解員……但唯獨不是個老師!
《三聯生活周刊》就采訪了不同地區、不同資歷、不同崗位的小學老師,這些老師們的吐槽實在是太經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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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師就說:“我身邊有老師開玩笑說,現在除了畜牧局和殯儀館沒有給我們派任務,所有部門都給我們派過任務。行政事務、看餐和延時占據了我七成的精力,最后能留給教學的,就只有二三成了。”
“剛入職的時候,前兩年真的很痛苦,很壓抑,私下會哭,甚至有抑郁的傾向。因為領導的指派,孩子在學校里出了任何事,都會找老師,尤其是對班主任問責。我自己入職第一年,罰站了一個上課吃糖的學生,結果他對我說,要請律師團隊來告我。”
“我一直想把班帶好,讓學生們有一個稍微好點的未來。可是經過五年的師范學校培養,進入到教學一線之后,會發現現實情況要復雜得多,會遇到很大的心理危機。積累的痛苦多了,我每次和父母團聚吃飯,都是邊吃邊掉眼淚。”
“更大的痛苦來自教學以外的繁雜工作,比如寫公號文章,基本都是年輕的語文老師寫,此外年輕老師還要寫參加比賽、上公開課。變成骨干后,你就成了年級組長、科組長,要做課題研究和很多別的事。比如這幾年,我們幾乎每周都要外出培訓,一出去就是半天,培訓基本是網絡培訓,但每個學校必須派人到線下簽到,沒去會被通報批評。”
“我只能每天晚上睡覺前,抽出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備課,再占用午休,或者熬夜給學生改作業。我周圍的老師,身體健康普遍很差,我自己的扁桃體、乳腺和腰間盤都出了問題,抵抗力也差,經常感冒發燒,所以一到寒暑假,老師們就會集中時間住院看病。”
所以,大家應該能明白,為什么這一次哪怕有很多官媒都在幫教育部進行宣傳,但文件的核心受眾卻是異常平靜的吧!因為,這平靜背后,是一種歷經無數次“狼來了”之后,深入骨髓的疲憊啊!老師們期待的是真正的落實。六年的時間了,他們已經不敢去盲目的喜悅了啊。
《央視新聞》估計也是聽到了老師們的心聲了吧,隨后就在微博強調說:
為教師減負,關鍵在落實。《通知》明確指出,要強化監督指導,對執行不力、問題突出的地區和單位進行約談通報,嚴肅追責問責。教師卸下重負,方能輕裝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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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半月談》微博賬號針對此事也替老師們發聲說:當前教師的“雜事清單”已突破了教育邊界,但是,教育“減負”政策已實施多年,結果老師們的這種雜事卻“越減越肥”。為教師“減負”,不能停留在口號上,我們應該切實落實好,實實在在為教師“減負”松綁。對教師的關愛,就是對教育最實在的呵護。只有教師肩上的擔子輕了,他們才能托舉起孩子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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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說到真正的落實,我們得明白為什么老師們會承接這么多非教學任務呢?可能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
首先,教育系統的“無限責任公司”化:基層學校,尤其是義務教育階段的公立學校,在權力結構中處于最末端。于是,學校就成了一個“萬能接口”,任何部門——消防、衛生、文明辦、街道、婦聯……都可以通過一紙文件,就將自身職責范圍內的任務,“派單”給學校,最終壓到教師,特別是班主任身上。“創城”要師生上街撿垃圾,“禁毒”要拍視頻、搞知識競賽,“防溺水”要教師巡河并每日接龍上報……學校不敢得罪任何一方,教師便成了最終的成本承擔者。正如那位老師所言:“除了畜牧局和殯儀館,所有部門都派過任務。”這形象地揭示了教育已不是一個獨立的育人系統,而成了一個可以隨意被征用的、最龐大也最聽話的基層動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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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痕跡管理”與“數字官僚主義”的泛濫:這是當代教師非教學負擔的核心來源。技術的進步本應賦能教育,但在某些管理者手中,卻成了監控和折騰教師的利器。打卡、留痕、拍照、上傳、積分、排名……這些詞匯構成了教師日常的“數字牢籠”。一項活動,其意義不在于教育本身,而在于能否產出可供匯報的“痕跡”。備課的深度、與學生的談心,這些無法量化的核心工作,在考核中變得無足輕重;而能否及時在APP上簽到、上傳十張學生笑臉的照片、收集全班家長的電子簽名這才是重要的工作,沒有人再關心被教育者的內心感受和真正的需求了,這些“形式”才成了評判工作的“硬指標”。這就導致教師的工作重心發生了可怕的位移:從面對學生、研究教學,轉向面對手機、應付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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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問責”利劍下的恐懼與自我消耗:文件中提到“不得將參與情況與考核評優掛鉤”,但這恰恰是過去這些雜事能暢通無阻的“尚方寶劍”。一旦與評優、評職稱、績效工資掛鉤,任何“不配合”都意味著職業前途的自我放棄。更可怕的是無處不在的“安全問責”。就好像那位因罰站吃糖學生而被威脅“請律師團隊來告”的老師。在這種“學生是上帝,家長是原告,教師是被告”的畸形氛圍下,教師的管理權被架空,變成了戰戰兢兢的“服務員”。大量的精力耗費在“自證清白”和“預防風險”上,教育的懲戒功能與權威性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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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我和一位老教師聊天的時候,他感慨說:“我年輕那會兒,每天的工作就是備課、上課、批改作業,和學生聊天,研究教材教法。那時沒有那么多APP,沒有那么多非教學任務,但孩子們的成績也很好,師生關系非常親,我感覺也非常開心。但現在,我什么事情都得做,可心里卻越來越慌——我好像越來越不會教書了。”
是啊,當教育的邊界變得模糊,當老師們在疲憊和恐懼中不斷自我消耗的時候,真正的教育也就消失了啊!
不過,令人欣喜的是,我們可以看到,教育部這一次的《關于進一步減輕中小學教師非教育教學負擔若干措施的通知》當中,其實是有注意到了這方面的問題的。并針對這些問題提出了:健全社會事務進校園白名單制度,嚴格中小學教師借調借用管理,強化多部門協同治理機制……措施。不管怎樣,正視到了問題才有可能改正問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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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談》說得好:“對教師的關愛,就是對教育最實在的呵護。”《央視新聞》也強調:“教師卸下重負,方能輕裝育人。”
而讓教師回歸教書育人的本職工作,這是需要我們整個社會形成一個尊重教育規律的共識的。
希望這份《通知》真的可以落實,不要再讓教師在沉默中消耗熱情,不要再讓教育在形式主義中偏離航向。愿每一位教師都能專注于課堂,每一所校園都能恢復寧靜,每一個孩子都能在教師的全心陪伴下,靜待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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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有一天,教師能夠自豪地說:“我是一名老師!我的主要工作是教書育人!”
本期推薦書籍:《縣中的孩子》——林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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