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底,一支閻錫山部隊向晉南上黨地區正在艱難地開進。
部隊中彌漫一著一股怪異的氣息。
本來不應有這種氣息。閻軍這是主場作戰,熟門熟路,但此行完全是蒙頭走路,不知道要打什么樣的仗,也不知道敵人是誰,更不知道敵軍數量有多少。
這是場什么仗?敵我雙方都是誰?
一、閻錫山有多貪
這場戰役,是1945年9-10月,發生于晉東南的一場形態奇特的攻城打援戰斗。
戰斗圍繞山西長治展開,此地古稱上黨郡,故敵我雙方均稱此役為上黨戰役。
長治一帶除了少數城市為日軍所占,其余廣大鄉村地區均為我晉冀魯豫軍區控制。
抗戰勝利后,上黨地區本應為我129師部隊接收。誰知閻錫山貪心不足,竟趁著日軍尚未撤退,派遣兩萬多部隊搶先進入長治、襄垣、屯留、長子、壺關、潞城六個縣城。
為啥說閻錫山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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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事形勢和實力對比上說,閻錫山要占此地實在勉強。
上黨地區的核心城市長治,與臨汾、運城、晉城,并為晉南四大要點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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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治一帶尤其重要,左可通山西腹地,右可從太行八陘之一的滏口陘穿越太行山直抵冀南,是戰略要地、兵家必爭之地。
晉南地區自來是晉冀魯豫軍區的核心區,129師部隊主力基本都在這一帶。太行八陘的南面兩個孔道太行陘(在山西晉城)、軹關陘(在河南濟源)都在我軍掌握之中。
虎口奪食,閻老西要奪此地實在勉強。
帶隊前去占地的19軍軍長史澤波,上黨戰役結束20年后,在家中面對來訪者,回憶過一個頗有黑色幽默意味的場景:
1945年3月,當日軍尚未投降之時,閻錫山便開始籌劃派兵搶占晉東南。作戰會議上,閻錫山的大將孫楚、趙承綬、楊愛源、王靖國等人均不表態,閻又問19軍軍長史澤波。
史澤波說:“去是有辦法,但到了那里恐無辦法了。”
閻錫山:“為什么?”
史澤波:我們以迅雷不及掩耳行動,待八路軍明白時我已占領上黨。可是到了以后,孤軍深入,背后補給線過長,地方工作又無基礎……所以說,去有辦法,去了就無辦法。“
閻錫山:“就怕你們去不了,你們去了,你們無辦法,我有辦法。”
史澤波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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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史軍長倒也是料事如神。
1945年8、9月間,閻錫山一邊與日軍聯絡叫他們幫助抵擋八路軍,一邊不顧一切豬拱食一般,派19軍進占晉南六城。
過程倒也挺輕松,129師部隊完全沒想到閻軍敢于虎口奪食,諸城當時并無有力部隊防守,閻軍一打全都打下來,閻錫山大快朵頤,搶了個不亦樂乎。
對這種又貪又摳十分會算計的人,吃的過程產生的快感,遠過于吃到的結果。
更有一番黑色幽默,關于打趙承綬的臉。
閻錫山本有意讓他的首席愛將趙承綬前去接收晉東南,人已經到晉南孝義縣了,準備先到臨汾再打長治。趙承受很不情愿,為何?史澤波能看出危險,他豈能看不出。正琢磨如何推辭,閻錫山突然改了主意,原來接收太原需要和日本人聯系,趙承綬抗戰時和日本鬼子進行過接觸,是老熟人了,遂改派他去接收太原,別以史澤波前去打上黨。
時任23軍暫40師建軍委員曹近謙在1965年時回憶這段故事,還怕記不準,專門跑到趙承綬家里核實。趙承綬哭笑不得,認了這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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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些事足見閻錫山的貪,在力量并不是很充實且眾多大將不齊心的情況下,強要占據晉東南,而且是從晉冀魯豫軍區腹地奪地,真是要錢不要命。
二、死的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以往我們描述戰役,都是從我方視角展開,敵我形勢,兵力調度等等,今天換個視角,從閻軍的視角來觀察這場戰役。
閻錫山雖然占了上黨六城,但劉伯承的主力在哪里,上黨周圍有多少主力部隊,一概不知道,老西兒主要精力都放在“收復”太原城。
剛占上黨六城不到一個月,突然傳來消息,共軍不出意料地發動反攻了。
一開始只知道拿下襄垣城。
襄垣在上黨六城的最北面,從用兵之道上講不算特別突然。
但是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先是屯留縣城被圍攻、拿下。
接著是長子縣,共軍打了兩天突然不打了,改打潞城,拿下;再打壺關,又拿下。
最后才集中力量攻打長子,又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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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軍為啥這樣打,有什么講究?閻錫山一概不知。只知道史澤波不敢出援,怕被共軍半道截擊。長治外圍五城就這樣全部易手,共軍將長治城進行戰役包圍,史澤波19軍萬余人龜縮城中,糧彈兩缺,一天八百個電報告急。
就連前線的史澤波也是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攻城部隊兵力有多少,史澤波回憶說,當時19軍匯總各方情部,得出的結論是八路軍約有10個團的兵力。
八路軍到底有多少兵力呢?史澤波估計的并不對。
這個包袱暫時不抖開,我們仍以閻軍的視角往下走。
八路軍圍攻長治城,先打南關,又打北關,都是暫時攻克又被閻軍打反擊重新占領。
直到此時,閻錫山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之前告訴史澤波的辦法是什么呢?沒有辦法,走一步說一步。現在出問題了,只能從太原大本營派隊前往解圍。
但是派兵怎么個打法是有講究的,你得先弄清共軍的主力在哪個方向,才好批亢搗虛。
又或是,搞清楚對方總體布局,擊其必救,圍魏救趙,用最小的代價解決燃眉之急。畢竟長治城也不是那么好打的嘛,有固守的條件。
再者,晉西南方向,胡宗南已經派兵渡過黃河占領一角之地,這是很好的配合力量,怎么讓老胡來搭把手,北面、西面兩相牽制,這仗也更好打。
閻老西通通不做此想。
為什么呢?老西兒在山西省之地堅守三年之久,客觀地講,他有自己一套辦法,尤其是政治方面,他的有些招法很讓我黨我軍頭疼。怎么一到軍事上就這么廢?
第一個是屁股問題。他想的是獨占山西,決不敢放胡宗南入境。寧可自己打的費勁些,好歹落個干凈沒牽扯。
第二是政長戎短的問題。老閻打仗的本事比之治民理政差的太遠,屬于嚴重的一條腿長一條腿短,躲進城里龜縮沒問題,出去野戰沒有這個本事。劉伯承評價閻軍,最突出的劣勢是非常不善于野戰。
閻錫山命令以第7集團軍副總司令彭毓斌為總指揮,率第23軍、83軍及省防軍第3軍,共約2萬人向南疾進,以解長治之圍。
進攻路線沒有迂回,沒有選擇薄弱處,沒有進行戰役佯動,就老老實實地向南攻擊前擊。
大概是史澤波誤判八路軍只有10個團(每團合1千人左右,總兵力約1萬多人),只有閻軍援兵的一半,這讓彭毓斌有了信心,閻軍武器裝備有優勢,以二敵人,再怎么不濟,也能解了圍。
誰料行至途中,忽被八路軍四面八方纏住,兩下僵持,彭毓斌在屯留縣西北的老爺嶺、磨盤垴一帶構筑陣地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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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毓斌其實此時尚有一線生機,若是趁部隊尚有生力,惟強大火力迅速擊退剛剛包圍過來的八路軍,退回沁縣,保持南北鐵路線的安全,尚有一戰之力。南線八路軍屢攻長治城而不得,腹背守敵之下,定然難以專力攻城。
但一來彭毓斌根本不知道八路軍有多少實力,不光不知道實力,連對方指揮官是誰都不知道,前線傳報好像是彭德懷親來指揮,援軍自彭毓斌以下居然都相信了。二來閻錫山一再強令彭毓斌南下,各種死催的,閻軍就乖乖地呆在野外陣地與八路軍硬拼。
這路數像極了閻錫山最初決策搶占上黨六城,謀定而后動、看棋看三步就不要強求了,走一步說一步能走好就算不錯了。
如果閻軍援兵真的脫離接觸,另選進攻方向,或者與胡宗南部配合,有希望改變戰役進程嗎?
絕對有。
戰爭的雙盲本質決定了,誰也不可能對對方情況知道的一清二楚。強如劉伯承對情報偵察如此重視的高明之士,一開始也不知道閻軍援兵有多少人,最初判斷只有3個師,誰知道后來番號越打越多,出來6個正規師的編制,這才決定從圍攻長治的部隊調兵過來。
我軍的行動后文再揭密。仍然看閻軍的戰況。
彭毓斌因為敵情判斷失誤,不把部隊置于有利于機動之處,反而上老爺嶺、磨盤垴等高地進行據守。
這時丞相對馬謖的命令含金量仍在上升:一定要當道下寨、當道下寨、當道下寨!
這一下正中劉伯承妙計,你既然不保持機動,那我就放心圍攻。實則閻軍是遇敵而慌,沒有下一步的計劃,先打打看再說。
從10月2日雙方開始接觸,一直都是我軍猛攻。打到10月5日,彭毓斌突圍突不動,守也快守不住——從沁縣帶來的只有5日之糧彈,馬上耗光了。正在此時,彭毓斌驚喜地發現北面似有接應部隊來,而八路軍北面的包圍圈也有松動,似乎是避免腹背受地。
彭毓斌當即決定,先派一個師向北突圍,后續4個師逐次撤退,限到沁縣取齊。
部隊一動,劉伯承的好戲上演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圈套。
具體戰況,我們明天再從我軍的角度一一復盤,看看雙方是怎么對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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