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里的中草藥之：金風過處佛手香

初 旭

草木有靈，藥香傳情。當指尖拂過一頁頁關于中草藥的文字，我們仿佛聽見了古老土地上的生命絮語——它們或許是田埂邊不起眼的蒲公英，或許是墻角悄悄蔓延的爬山虎，又或許是窗臺上那盆默默抽芽的薄荷，在尋常日子里藏著不尋常的人生智慧。“散文里的中草藥”系列最動人之處，在于一個外行來寫內行的東西，跳出了醫書的刻板與艱深，以散文的溫潤筆觸，將一味味草藥化作一個個鮮活的故事。這或許成為一座橋梁，讓更多人走進中草藥的世界，在故事里感受草木的可愛，在生活中踐行健康的智慧。畢竟，當我們懂得與自然和諧相處，懂得從草木中汲取力量，便是對生命最好的呵護。——作者寫在前面的話

秋陽漫過川南的黛瓦粉墻，漫過長江的卵石沙洲，江邊上那抹金黃愈發惹眼。她形似觀音舒袖，又似孩童握拳，這便是佛手 ——集天地靈氣與人間溫情于一身的珍果。它不僅是藥典中的良藥，園藝里的雅品，更承載著千年的傳說與詩意，在金風送爽的時節，散發出滿室清芬。

佛手對我來說，是陌生的。最早接觸是二十世紀90年代末期，在抗戰60周年的一次采訪中，接觸到一位抗日老戰士夏文明先生，他對明清時期瀘州36家釀酒作坊之一的愛仁堂歷史十分了解，對該酒廠生產的茉莉花酒、紅毛燒以及桂花酒、玫瑰酒、佛手酒等產品記憶猶新。據說，20世紀20年代，堂主劉航琛堅守主業經營，使得愛仁堂的花果酒與溫永盛大曲酒成為民國時期瀘州酒業的姐妹花。退休后，他就根據當年的耳濡目染和記憶，嘗試著研發自己的果酒，其中就有佛手酒。有次自己感到胸悶難受，就喝了兩口夏先生送我的佛手酒，果然不大工夫，胸悶解除，神清氣爽，從此，我記著了佛手這味特別的中草藥。

真正認識佛手，是在川南合江的村子。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轉角處的庭院里，幾株佛手樹亭亭玉立。枝條上綴滿了奇特的果實，有的舒展五指，似欲輕撫秋風；有的緊握雙拳，宛若凝神靜思。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黃澄澄的果皮上跳躍，那些細密的油點泛著瑩潤光澤，輕輕一嗅，清雅的香氣便沁人心脾，混著草木的芬芳，驅散了秋日的躁意。葉片革質厚實，邊緣泛著暗綠，葉脈間藏著細碎的腺點，那是佛手香氣的源頭，也是它歷經寒暑的鎧甲。我特別讓朋友給我與佛手合影，照片保留了很多時候。

佛手的風骨，藏在它的生長里。佛手原產自印度，她的外形酷似合攏的手掌，帶有自然的豎條紋路，形似手指，印度人將其命名為“佛手”，寓意通過食用獲得佛祖的庇佑。這種命名方式與印度佛教盛行的背景密切相關。 ?而今，佛手早已在中華大地扎根，廣東的暖濕、四川的溫潤、浙江的靈秀，都滋養出它獨特的品性。它喜光畏寒，卻也耐瘠耐澇，在雨量充足、冬無冰凍的天地里，默默汲取養分，從春到秋，歷經多次開花，方才結出碩果。扦插的堅韌，嫁接的包容，讓這株常綠灌木在歲月中不斷繁衍，把異域的基因與華夏的水土相融，成為跨越山海的生命奇跡。

翻開藥典，佛手的藥用價值早已被時間印證。它疏肝理氣，能解肝郁之郁結，緩胸脅之脹痛，與香附、柴胡配伍，便是撫平心緒的良方；它和胃止痛，可消胃脘之痞滿，止惡心之嘔吐，切片泡水，一杯清茗便能慰藉奔波的腸胃；它燥濕化痰，能化痰濕之壅滯，潤咽喉之干燥，蜜餞含服，甜中帶苦的滋味里藏著自然的饋贈。現代醫學更發現它的諸多妙用，抗氧化、調免疫，那些黃酮類、多糖類成分，是自然賦予的健康密碼。但它從不張揚，只是以溫和的藥性，默默守護著人間安康，正如古籍中所言，“補肝暖胃，止嘔吐，消胃寒痰”，簡單幾字，道盡醫者仁心。由于佛手的保健和藥用價值，一些地方的公務接待不僅僅是茶，佛手也派上了用途，那天到合江縣政府辦事，一位小同志就用佛手茶接待了我們一行人。

更動人的，是佛手承載的人文溫度。浙江金華山下孝子尋藥的傳說，廣西壯鄉少女斷掌重生的故事，讓這枚果實有了溫情的底色。為治母病，孝子踏遍青山，得仙鶴引路、仙女贈苗；為續前緣，斷掌化作果樹，憑仙果治愈創傷。這些傳說口耳相傳，讓佛手不再只是植物，更成為中華孝道的象征、希望的載體。而 “福壽” 的諧音，更讓它成為佳節饋贈的佳品，一枚佛手，承載著對親友多福多壽的美好期許，讓團圓時刻更添溫情。

古往今來，文人墨客從未吝嗇對佛手的贊美。王建筆下 “佛手似云煙，香氣滿枝間”，寫出了它的飄逸；唐寅詩云“佛手香味濃，飄散四方中” ，道盡了它的芬芳；司空圖“煩暑若和煙露裛，便同佛手灑清涼” ，更賦予它解暑靜心的靈性。那些詩句穿越千年，與庭院中、案幾上的佛手相映成趣，讓自然之美與人文之韻完美交融。

秋日午后，取一片曬干的佛手，泡一壺清茶。茶湯漸染淡黃，香氣裊裊升騰，抿一口，先甜后苦，余味悠長。案頭的佛手盆景靜靜佇立，果皮的光澤與葉片的翠綠相映，成為室內最雅致的景致。它不爭春的艷麗，不奪夏的繁茂，只在秋日里沉淀精華，以獨特的形態、清冽的香氣、溫潤的藥性，詮釋著生命的從容與豐盈。

秋陽滿地，佛手飄香。這枚集藥用、觀賞、寓意于一身的珍果，早已超越了植物的本身，成為自然與人文共生的典范。它在歲月中流轉，在時光里沉淀，把健康、美好與溫情，悄悄藏進每一縷香氣、每一寸肌理，在秋意漸濃時，帶給人間最珍貴的饋贈。

作者介紹：初旭，原名王先軍，四川瀘州人。系民建會員、四川省作家協會會員、四川省品牌促進會智庫專家和新華社簽約攝影師。主要著作有白酒專著《中國醬酒文明史》、辭賦專著《瀘州百業賦》、城市品牌專著《最瀘州》、散文集《山地風流》、報告文學集《遍地英雄》，長篇紀實文學《飛奪瀘定橋》等，系十三集大型紀錄片《航拍赤水河》總撰稿和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