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晴這美女法官，杠不了

得自我否定下。

從事之始末說起。

A被B起訴租金。B把工業廠房，擅自變更規劃用途，租賃給A開辦商業性質月子中心，過不了消防驗收關。

案子類型太簡單。合同目的無法實現，合同解除并各負違約責任。B隱瞞租賃物重大瑕疵，存在締約過失；A疏于審查。也就這么回事。

A當初找我是因其他事。這案子她請了律師。我沒過問。

10月25日，A忽然找我說律師沒寫答辯狀，叫代擬一份。我29日清早交付。

但判決下來，A大敗虧輸，除利息項，B的訴請都被支持，A被判支付租金、違約金、占有使用費等超50萬元。

回溯一下才知，8月7日立的案。11月6日出判決。律師是把我代擬的答辯狀，改成代理詞11月4日交寄。太遲。幾乎等于白寫。

也不知這律師之前在做什么夢。看判決書，抗辯理由第三點，還在說，因為租賃物是C實際在用，之前也是C在交租，故應追加C參與訴訟。連合同相對性原則這基礎ABC都不懂，卻在打合同糾紛案。租賃合同A、B簽的，租金發生糾紛，當然B向A追要。至于A、C之間什么事情，應A、C另行處理。

A要上訴，把律師上訴狀給我看。不看猶可，一看火大。上訴狀是在答辯狀演化的代理詞基礎上改改而成，卻升級為主張合同無效。

B變更廠房規劃用途乃至過不了消防驗收關，僅違反管理性強制規定，而非違反效力性強制規定，合同無效這一主張又怎能成立呢？

礙于A堅持要主張合同無效，我遷就了，給另想了兩個理由；又好說歹說，要求把合同解除并各負違約責任，作為備選方案，加進上訴狀，好托底。

但這兩天細琢磨了下。兩個新理由也不成立。

第一個，因月子中心通常按照、結合旅館建筑、托兒所建筑、醫療建筑進行消防設計，而建筑防火強制性國標，要求兒童場所不得設置在4層及以上，故擬主張案涉工業廠房開辦月子中心是在5層，違反強制性國標，租賃合同應無效。

但細查了江蘇住建部門規定，因月子中心是新業態，按老年人照料設施管理。而建筑防火強制性國標，對于一二級耐火建筑，準許老年人照料設施設在54米高以內建筑里。換言之，月子中心設置在5層，不構成問題。

第二個，江蘇省高院《關于審理房地產合同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解答》第54條規定，“對于未經消防驗收合格的房屋租賃，應當區分兩種情況：(1)屬于《消防法》第11 條規定的人員密集場所和特殊建設工程的，未經消防驗收或者消防驗收不合格的，違反了《消防法》的強制性法律規定，租賃合同無效。”而月子中心屬人員密集性場所，故擬主張租賃合同無效。

但細想想，雖然沒有明文公告《解答》廢止，但按法律的廢止理論，至少第54條應作廢止處理。

最高法《關于審理城鎮房屋租賃合同糾紛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老版本里，第八條第三項規定：“租賃物具有違反法律、行政法規關于使用條件的強制性規定情況的，導致租賃房屋無法使用，承租人請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新版本里不見了，去了哪里？被吸收進了2020年出臺并于次年實施的《民法典》，即第724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非因承租人原因致使租賃物無法使用的，承租人可以解除合同：……（三）租賃物具有違反法律、行政法規關于使用條件的強制性規定情形。”即此類問題，賦予當事人法定解除權了。

新法覆蓋舊法也是法律廢止情形之一種，江蘇高院《解答》第54條已廢止，不應再作合同無效論。

其實，《民法典》第153條規定：“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但是，該強制性規定不導致該民事法律行為無效的除外。”前半句實際已經幾乎是具文，除非合同明顯涉及違反公共利益或公序良俗，否則是不會適用的。

道理很簡單，市場經濟，價格決定于供需，以價格信號引導資源配置，要讓“看不見的手”發揮作用；而盡量排除“看得見的手”（公權力）的干預。對市場行為，尊重民商事主體的意思自治，一般不去顛覆合同效力。只有在合同明顯違反社會公共利益或公序良俗的情況下，《民法典》第153條上半句才會被激活。而這案子里，不具備激活條件。

反思之一是：該案在法律適用上，只能走合同解除并各負違約責任的路徑，其他轍，都白想。

反思之二是，在文書撰寫上，應堅決抵制“集體創作”，不能遷就任何人，只能相信并堅持自己的獨立判斷。找了別人，就別找我。找了我，就別灌輸別人怎么說。

其實，接觸任何當事人，我只想問，事實如何？證據如何？而最反感當事人提供觀點，包括提供以觀點進行過過濾、篩選的“事實”。

而A的令人燒腦之處，還遠遠不是自己總先入為主提供觀點，A每每把張三怎么看李四怎么說提供過來。不僅自己的大腦如別人觀點的跑馬場，還做各種觀點的搬運工。

這個案子，硬杠法官黃晴，以主張合同無效去杠，我看，絕對杠不了。

以合同解除并各負違約責任去杠，也效能有限了。打官司，講程序，過了這村兒就沒那店兒，該講的話，一審期間不講，二審才講，讓人怎么弄？

今天A傳來上訴繳費通知書。我讓她自己決斷。有個已付10萬租金的銀行憑證，不知一審期間對賬是怎么弄的，有沒有交？總之一審裁判結果，是多判了這10萬元。一旦上訴后，估計最大概率，也就是能解決這10萬塊錢的事吧。明明一審期間可以解決的事，卻預交個八九千的上訴費，通過二審來挽回這多算的10萬元，真無語。

至于各負違約責任，要求B也給付違約金、按過錯程度劃分責任比例后承擔裝修損失之類，因為一審期間沒提，而二審審理范圍是以一審訴請為限的，那么，二審也就只能組織下調解，調解不了則建議另訴處理。預判也就這么回事兒了。

尊重她人選擇和命運，不遷就。只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