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大明：新版《國家安全戰略》預示美國對外戰略的重大調整

刁大明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副院長、國際關系學院教授、中國宏觀經濟論壇（CMF）主要成員

本文轉載自12月10日中美聚焦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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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4日，特朗普政府公布了新版《國家安全戰略》，為其第二任期的對外戰略與政策做出明確規劃。比較而言，這份報告雖非篇幅最短，但卻是1987年以來新任政府公布最早的一次，甚至早于其第一任期。在白宮國家安全事務委員會遭遇大幅改革的背景下，能如此迅速出臺戰略報告，說明它納入了特朗普陣營對于美國對外戰略及世界地位醞釀已久的想法。

如果說，第一任期的《國家安全戰略》展示了延續多年的對華戰略辯論共識，那么第二任期的這份報告則突出了特朗普的個人理念與偏好。其最關鍵的核心內容，就是不屬于任何思想流派或原則的所謂“美國優先”。按照這一思路，美國內外戰略及政策的唯一目標就是增進美國利益，讓美國利益最大化，停止對與美國利益沒有直接關聯的世界事務的無效分擔或投入。其“內向化”議程的目的是“讓美國再次偉大”，在經濟、軍事、科技等諸多國家競爭力領域保持世界第一。只有如此，美國才能“以實力促和平”，才能確保美國在不介入世界事務、不承擔國際負擔的情況下最大化保持全球影響力。

美國新版《國家安全戰略》

在新版《國家安全戰略》框架下，若全球或地區的某些問題直接涉及美國利益，美國必會以最強國家實力和競爭力介入，以實現美國利益最大化。換言之，在與美國利益有關時，特朗普政府顯然希望在全球范圍內呈現一個等級制秩序，美國居于利益最大化的頂端。而如果相關事務與美國利益無關，美國將拒絕主動參與或介入，不會因價值觀和意識形態而持偏好或立場，而是由相關大國協調解決。也就是說，此時特朗普政府會選擇置身事外，讓全球范圍呈現一種各地區大國各自主導的叢林秩序。

在新版《國家安全戰略》中，特朗普政府最強調的地區是西半球，最強調的國家仍是中國。這兩個戰略維度甚至還交匯出防止所謂“非西半球競爭者”介入西半球事務的論述。

對于西半球，所謂“門羅主義的特朗普推論”早在上個大選周期就已浮出水面。特朗普再次回歸之后，他對“麥金利時代”的羨慕與追捧直接體現為對拉美特別是加勒比地區的加強控制。在特朗普看來，西半球事務是美國利益的關鍵，美國可以放任與美國利益關系不大的其他板塊，但西半球永遠不會。其實，美國各屆政府的基本立場，始終是防止拉美給美國國內制造麻煩、控制拉美資源、防止拉美反美力量崛起、防止美國認為的域外力量介入拉美事務等。如今美國戰略資源回縮，這些立場自然成為優先事項，特別是對再次執政的特朗普而言，拉美事務并非外交而是外化的內政，“美國優先”就是要優先強化對拉美的控制，以穩固美國未來再次轉身的地緣戰略基礎。

12月7日，美國防長赫格塞斯在年度里根國防論壇上發表講話，闡述剛剛發布的新版國安戰略報告。

至于中國的定位，經過從“競爭者”或“修正型力量”，到“唯一具有能力與意愿重塑國際秩序的競爭者”，如今新版《國際安全戰略》中“近乎比肩”的模糊說法令人玩味。競爭當然會繼續，但似乎不再是價值觀與意識形態對決的冷戰重現，而是大國實力與話語權的比拼，頗似從“戰略再平衡”到“經濟再平衡”的演變。強調對軍事沖突的全力避免，完全有可能重新定義中美博弈：不再是生死之爭，甚至未必是勝負之爭，而是明確的高下之爭。

值得警惕的是，報告頻現有關“印太”或臺灣地區的表述，似乎是對傳統鷹派訴求的回應，這說明，特朗普及其背后政治力量的立場仍未成為美國國內甚至共和黨內部的戰略共識。其最終的“贏得經濟未來，以實力為基礎預防軍事沖突”論調，不但有內在矛盾性，也預示著未來的政策選擇與實施將存在兩面性。

新版《國家安全戰略》預示了美國對外戰略與政策的重大調整，但顯然不是其霸權方向的突變，而是霸權方式的漸變。由于具有明顯的特朗普個人色彩，三年后，這份報告的理念能否成為新共識，還是再次回到原點，仍有很大懸念。但無論如何，這份報告為今后三年提供了塑造大國角色與世界秩序的關鍵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