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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拉美國家開始重新審視對美國的結構性依賴,轉而尋求多元化的外交與經濟合作伙伴。
本文作者系盤古智庫高級研究員、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國際發展研究所所長崔守軍,文章來源于“破圈了”微信公眾號。
本文大約2900字,讀完約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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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勒比海南岸,緊張感已經拉滿。
11月27日,特朗普在海湖莊園對美軍發表視頻講話稱,美軍已阻止委內瑞拉大約85%的海上“毒品走私”,接下來“我們將開始在陸地上阻止它們”。同日,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登上了正在加勒比海域執行任務的“福特”號航空母艦。
美媒分析認為,美國可能“很快”采取行動,通過陸路打擊委內瑞拉“毒販”。
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25日在蒂烏納堡陸軍基地發表講話稱,該國正處于“存亡關鍵時刻”,“如果祖國召喚,必要時我們將獻出生命”。
巨大的不對稱感
24日,美國將所謂由馬杜羅領導的委內瑞拉販毒集團“太陽集團”列為“外國恐怖組織”,意味著美軍“理論上可合法打擊馬杜羅的資產與國內基礎設施”。自9月初以來,美軍就在加勒比海域進行大規模軍事集結,已在加勒比海和東太平洋擊沉超過20艘美方指稱的“販毒船”,造成80余人死亡,甚至威脅馬杜羅“時日無多”。
26日,赫格塞思在訪問多米尼加共和國時還宣布,美國將“臨時”使用多米尼加的兩座機場,作為其在該地區打擊毒品走私的“南方之矛”行動的一部分。
赫格塞思是首位對該國進行正式訪問的美國國防部長。據報道,位于圣多明各省的美洲國際機場和圣伊西德羅軍用機場將劃出區域用于運輸設備和技術人員,作為美國行動的一部分。多米尼加方面表示,該合作屬于根據雙邊安全合作協議授予美國的“特別許可”范疇。
11月13日,赫格塞斯宣布在西半球發起“南方之矛”軍事行動,該行動由“南方之矛聯合特遣部隊”和美軍南方司令部共同領導,旨在打擊西半球的“毒品恐怖分子”,保衛美國國土安全。
為此,美國派遣了全球最大最先進的“杰拉爾德·R·福特”號航空母艦打擊群及1艘核動力潛艇,這是數十年來在該地區規模最大的美軍集結之一。
用航空母艦打擊小型毒品販運船只,在軍力運用上顯然存在巨大的不對稱感,這表明美國的軍事升級策略意在制造并維持一種“危機感”,進而為后續的外交脅迫或軍事介入創造條件。
回溯過往,美委之間已有25年的敵對歷史。1999年,前陸軍軍官烏戈·查韋斯在民主選舉后就任委內瑞拉總統,并發動了“玻利瓦爾革命”。這場革命倡導反帝國主義政策和財富再分配,不可避免地與美國在拉丁美洲的利益相沖突,美委關系由此急劇惡化。
2013年查韋斯去世后,馬杜羅繼任該國總統。由于美國持續干涉委內瑞拉內政,并企圖通過政變等手段推翻馬杜羅政府,委內瑞拉自2019年1月起與美國斷交至今。
美方不斷加大對委經濟制裁,包括禁止委原油出口。以石油為生命線的委內瑞拉,由于油價波動、國內矛盾和美國“經濟絞殺”而陷入危機。在2014年至2021年期間,委內瑞拉GDP萎縮了75%,通貨膨脹率在2025年飆升至270%,貨幣在過去12個月內貶值了381%。
“另一個阿富汗陷阱”
特朗普再次執政后,拋出一種新的敘事邏輯——以打擊“毒品恐怖主義”之名圖謀武力干預委內瑞拉政權。在美國的敘事中,“毒品恐怖主義”一詞指的是利用毒品走私來資助政治暴力或恐怖活動。
因此,特朗普政府將馬杜羅及其政府中的幾名高級官員列為“毒品恐怖主義”網絡的核心成員,并指控他們利用權力操控國家販毒組織,販運可卡因。赫格塞思對外宣稱,美國采取的行動是“毒販和恐怖組織唯一能聽懂的語言”。
然而,根據美國緝毒局今年發布的報告,在美國繳獲的可卡因中有84%來自哥倫比亞,該報告在專門討論可卡因的部分并未明確提及委內瑞拉。
由此,分析人士認為,被冠名為“南方之矛”的軍事行動并非是專門為了打擊毒品犯罪,而是為美國的其他目的提供法律和政治掩護。究其原因,美國認為,在馬杜羅的領導下,委內瑞拉已成為“西半球反美軸心”的支點國家。
就美國的“緝毒”行動演變為針對馬杜羅政府軍事行動的可能性,美國不少專家和前政府官員都表示擔憂。喬治敦大學美洲研究所研究員胡安·岡薩雷斯質疑:“趕走馬杜羅,委內瑞拉會變得更好嗎?”
特朗普首個任期的國家安全顧問約翰·博爾頓也表示:“如果委內瑞拉軍隊仍保持凝聚力,那么即使馬杜羅政權受到挑戰或被推翻,軍隊也不會崩潰。”
專家們擔心美國會重蹈覆轍,陷入“另一個阿富汗陷阱”。岡薩雷斯表示:“那些認為反對派成員立即能掌權的想法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沒有美國提供安全保障,他們的安全或執政能力就得不到保證。”
重建“忠誠—回報”
自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宮以來,美國對拉美政策迅速轉向。這種轉向并非簡單地回歸“門羅主義”,而是將傳統的西半球霸權目標與當前的地緣政治現實、國內民粹主義和“美國優先”理念相結合,形成了一種更具侵略性、交易性和單邊主義色彩的地緣戰略框架。
一是強調安全優先,將拉美的非法移民、毒品販運和跨國犯罪等社會問題,直接提升至“威脅美國國家安全”的高度,以此為軍事介入制造合法借口。美國正是這樣將反毒戰爭升級為武裝沖突,并迅速升級軍事部署。
二是加大經濟脅迫,將關稅、制裁和援助作為強化交易性控制的杠桿。這種脅迫毫不掩飾其政治目的。為了報復巴西司法機構對美國最忠實的盟友——巴西前總統博索納羅的判決,特朗普政府威脅對巴西征收新關稅,甚至制裁巴西最高法院的法官。
三是重建“忠誠—回報”的“等級秩序”。美國的經濟援助和政治支持被當成“獎品”,提供給那些能在特定議題上與美國保持高度一致的國家。阿根廷總統米萊因公開支持“西方文明聯盟”,立馬獲得了“200億美元巨額救助”的承諾;反之,哥倫比亞則因拒絕配合美國對委立場而被暫停援助。
這種“獎懲分明”的條件式外交,意在迫使拉美各國在意識形態上選邊站隊,加固美國在西半球的霸權地位。
強勢姿態的反噬效應
極具進攻性、交易性的拉美政策,是美國對全球格局變化的“應激反應”,又直接服務于美國的國內政治議程。
在當前美國社會移民、毒品、治安和就業問題矛盾尖銳的背景下,拉美被刻意塑造成了這些社會問題的“源頭”。特朗普需要通過保持對拉強硬,迎合和鞏固其民粹主義選民基礎,滿足他們對“強勢領導者”的期待。
然而,特朗普以“美國后院”論調重新界定美拉關系,讓拉美社會普遍將此視為美國重回冷戰時期的“帝國姿態”。在青年群體與社會運動組織中,更是引發了強烈的民族主義抵抗情緒。
這一強勢姿態也有副作用,或將加速拉美地區特別是大國走上“戰略自主”的道路。越來越多的拉美國家開始重新審視對美國的結構性依賴,轉而尋求多元化的外交與經濟合作伙伴。
巴西、墨西哥等大國尤其強調強化國內產業鏈、減少美元結算依賴,并通過拉共體、南方共同市場等多邊平臺推動“去霸權化”的區域治理主張。
巴西總統盧拉曾直言:“21世紀的拉美,不再需要主人。”墨西哥總統辛鮑姆也回應:“主權不可出賣,主權應受到維護和捍衛。”
在委內瑞拉,馬杜羅27日向軍方發表講話,譴責美國持續以虛偽且荒謬的借口,威脅著加勒比海、南美洲和委內瑞拉的和平。“17周的心理戰和不道德施壓,遠未嚇倒我國人民,反而喚醒了驚人的抵抗力量和國家認同感。”■
文章來源于“破圈了”微信公眾號
圖文編輯:張洵
責任編輯:劉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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