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兮，歸去兮 | 石會文

我正在歸去的途中，從容而略帶傷感。越是為時不多，越覺得好多事讓我留連。那些奔走人生的滄桑，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只留下些許厚重，卻又是那么真實。

我喜歡咀嚥過往，陶醉于成功，喟嘆于失意。這是人之常情，不必遮掩。是啊，已是耄耋之年了，不知不覺就老了，好快，比物價奔跑的還快，孩童的記憶就像昨天，我已走在時光的盡頭，即便萬事安好，也會多少帶一絲蒼涼。

人都怕死，活著比什么都重要，特別是遇上了好年代，更是珍惜生命的可貴。否則，不會有奔波者苦苦掙扎，不會有事業者不怠堅持，不會有乞討者茍延殘喘，不會有落水者大呼救命。

有人說，人生到底是一個悲劇，我不敢茍同。我不這樣認為，我說，人生到底是一場磨難。磨難決不是悲劇，磨難是人生的一種使命，是堅守使命的必然。一個人哇哇墜地的疼痛，殷殷求知的艱辛，勤奮創業的艱巨，承擔家庭的酸辛，臨死掙扎的絕望，就是一根生命磨難的鏈條，將人生捆綁，也讓人生發光。

所以，只要我們每天都能看到陽光明媚、清月如水，就是快樂。我一直認為，即便人生的整體是悲觀的，但悲觀與樂觀都是相對的，也許你的悲觀較之于別人，就是樂觀。再說，每個人的悲劇程度是不一樣的，也許你的悲劇在別人眼里是一絲歡心和希望。想想別人，何必那么悲觀。

其實一場悲劇的展開和發展狀況，與每個人的選擇和努力是分不開的。有的人，陽光向上，開朗樂觀，面對困苦依然保持一種珍惜生活的信念，相信一天天會好起來來，能苦中求樂，從不覺得自己困苦。有的人，心如止水，無欲無求，淡泊名利，知足常樂。沒有無端的攀比生出的煩惱，沒有無止的欲望生出的奓望，也沒有狹隘的嫉妒生出的怨恨，生活過得舒坦自在。

我說人生實際是一場競爭。從上幼兒園、小學起，這場競爭就開始了，一直到中學、大學，競爭愈加激烈。這個過程有人離開了學校，敗下陣來。有人節節攀升，學到大學的碩士、研究生、博士，取得成功。就業后又是一場新的競爭的開始，這場競爭更加殘酷，更加現實。這期間，是一個知識、能力、品質、毅力、關系等方面的全面競爭。只有那些綜合素質高的人，才能生存、發展，才能走得更遠，前程無量，他們是勝利者。而有些人在這些諸多方面有這樣或那樣的欠缺，他們就會落伍、淘汰，甚至職務犯罪，苦渡鐵窗，萬劫不復。即便退休之后，也是一場競爭。有的人，熱心公益事業，發揮余熱，繼續為社會作貢獻，充實自己的晚年生活，于私于公都是有益的。有的人，放松對自己行為的約束，做出違反公德的行為，晚節不保。有的人甚至東窗事發，白首鐵窗，悔恨終身。

所以，人生的成功與失敗，全在自己，怨不得別人。

我們都要慢慢老去，畢竟人生無法對抗衰老與死亡。倘若我們已成退場者，不必過多地追求那種存在感，沒有鮮花，沒有掌聲，沒有前呼后擁，沒有呵姨奉承，沒有登門拜訪······一切都煙消云散，這是必然，誰都一樣。

知足吧，至少你曾經擁有。別走進倒敘的胡同，回憶太多，反而是傷感大于欣慰。其實，這是丟舍不下曾經的輝煌，也是在掩飾自己對時光的不舍。

可以說，我們每個人都是背著磨難淌過來的人，骨子里都是痛，裝滿了泅渡的長河。

我這一生也是磨難多多，經歷了3年解放戰爭戰亂時在襁褓中喪父的痛苦，經歷了1954年特大洪水逃往他鄉的心酸，經歷了3年自然災害野菜充饑的苦難，經歷了求學之路的種種坎坷，經歷了工作從漢水到長江的輾轉奔波，經歷了退休后疾病纏身的痛苦。一路淌過。已將我的軀體掏空。不過，這一切也證明了我對人生的堅強。我一生擁抱月光，心向陽光，心地坦然。只是因對事業的執著而負了親人，這是唯一至死的遺憾。

所以，我們不必躲避風雨，風雨也是人生的一部分，要學會坦然面對一切，包括自己愿意的和不愿意的結局。正如《論語》所言，”智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以致不失于內心的那股熱度與追求。余生仍需努力，心不老，青春依在，依然可以熱血，依然可以澎湃，依然可以來一場詩與遠方。

暮年了，也有許多重頭再來，老去的生命一樣光彩鮮活。比如，一壺茶，一盞酒，一杯咖啡，或閑于亭院，或歡于聚會，釋放你因長年工作后的疲憊與緊張，松弛下來享受生活，比那陶翁強了許多。比如，學習唱歌跳舞，學習琴棋書畫，學習文學創作，都是一種新的生活，新的開端，新的挑戰。

我退休10年后從70歲才開始學習文學創作，之后的8年間我出版了5部著作，100余萬字，還在一些紙刊和微刊上發表文學作品500余篇，我的晚年生活過得十分充實和愉悅，仿佛自己又來了一場人生。

所以，在有生的余年里，不要因臨到盡頭而徬徨與傷感，不要數著晚霞苦等夕陽落山，夕陽落山也是一種別樣風彩，夕陽如娃就是這種不老胸懷。

“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舒坦曠達，這是一個蒼寒耆老應有的胸懷。“泥鎖骨”與“雪滿頭”，也是一首凄美的詩。

是啊！縱然死亡是永恒的，我們也要賦笑而去，因為我們要留給這個世界的，也是永恒的。

啊！往生兮，歸去兮，都是一道風景。

作者簡介

石會文，銀行高管退休，大學，高級經濟師。中國金融作協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武漢作協會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