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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智遠 | ID:Z201440
很多技術出身的團隊,甚至一些行業里的「老大哥」,都有這么一種委屈:
自己最早布局了某個賽道,技術文檔寫得比誰都早,產品做得比誰都全。但在大眾和客戶的認知里,自己卻莫名其妙變成了「第二梯隊」。
反觀后來的入局者,可能只講對了一個故事,瞬間就搶走了話語權;這種錯位,本質是「事實」輸給了「敘事」。
尤其在今天,AI 讓內容生產成本幾乎歸零,信息泛濫成災;在垃圾內容的洪流里,默默做事甚至可能是一種風險。 因為如果不主動建立「信號」,你就會被當成「噪音」處理掉。
所以,到底該如何在現在的輿論場里,建立有效的信號?
01
我跟不少企業傳播者做溝通時,經常發現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現象:不管寫公關稿,還是做產品發布,大家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往往是:我要對所有人說話。
心里裝的都是大詞:什么是「公眾」,什么是「用戶」,什么是「Z世代」。 這些詞聽起來很大,但其實非常虛。
當試圖對著一個模糊的「大眾」說話時,你的內容為了照顧所有人,必然會變得小心翼翼、四平八穩;結果,說了很多正確的廢話,但對方根本不覺得你在跟他說話。
真正有效的表達,起點一定是具體的。
也就是,必須能在腦子里畫出那個具體的“人”。 他可能是客戶公司內部專門挑刺的反對者,可能是你真正想吸引的那個極客候選人,也可能是正在為某個 bug 焦頭爛額的開發者。
當對象一旦具體了,語言才會有鋒利度。
這里有一個我此前做傳播一直在用的判斷模型,索性把它稱為「雙環法則」。你可以想象兩個圓圈:
左邊的圈,是急著想說的: 你的戰略、技術參數、合規要求、偉大愿景。
右邊的圈,是對方此刻關心的: 他的焦慮、他遇到的具體麻煩、他的情緒痛點。
絕大多數失敗的傳播,都死在「只盯著左邊」。比如:很多 To B 的技術公司,最愛干的事是把左邊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我們算力提升了 30%、我們有 500 個 API。
這就好比在大模型剛出來那會兒,大家圖新鮮,你講參數沒問題,能快速占領心智。
但現在風向變了。現在的客戶眼里(右邊),他只關心:這玩意我怎么用?能不能讓我今晚不加班?能不能讓我老板少罵我兩句?
如果找不到這兩個圈的「交集」,傳播就在制造噪音;而在今天,噪音是直接被忽略。
因此,有效表達,必須發生在交集處;必須借助「對方的問題」這個入口,讓他愿意停下來,聽你講完剩下的技術。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有些公司產品明明做得最早,最后卻成了客戶的備胎;因為一直在用「說明書」的方式做傳播,而對手卻在用「解藥」的方式做連接。
找到交集,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最難的,是建立信任。
以前做傳播,我們覺得,信任是「講道理」。只要把數據列出來,把商標注冊甩出來,邏輯無懈可擊,你就應該信我。
但在今天,這個邏輯徹底失效了。先說兩個案例:
一個是海天味業。當年陷入「添加劑雙標」風波時,大眾的核心情緒是恐慌,擔心自己和孩子吃的東西不安全;但海天的回應是什么?
它直接甩出了一張硬邦邦的「嚴正聲明」,強調自己完全符合國家標準,甚至語氣強硬地表示要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另一個是李寧。那款冬裝帽子設計被指像「二戰日軍軍服」時,消費者的情緒是民族情感受到了冒犯。 李寧的第一反應是什么?
它給消費者上了一堂「歷史課」。高管在朋友圈發圖,解釋這是中國古代的「笠型帽」,言下之意是:你們看不懂,是因為你們沒文化。
這兩個案例,后來都引發了輿論的二次傳播。為什么會這樣呢?如果你單看他們的回應內容,從法律和邏輯上講,都是「對」的。海天確實合規,李寧的設計可能確實有出處。
但他們都犯了一個致命錯誤:掉進了「正確性陷阱」。
02
當企業試圖用冷冰冰的「公文式聲明」去教育消費者時,這在傳播學上叫「強傳播」,沒什么毛病;但在輿論場里,大眾天然同情弱者。
一個現實中的強者(大企業),如果不學會示弱,還要在言語上壓倒對方,就會立刻被視為「傲慢」。
動視暴雪 EVP、硅谷頂級公關人 Lulu Cheng Meservey 曾講過一句非常反直覺的話,在我知識庫一直存著:人們并不是通過論證來判斷可信度,而是,通過長期觀察你的立場是否穩定。
啥意思呢?
信任不是靠你在某一次爭論中「吵贏了」得來的;相反,如果為了贏,今天換個說法,明天換個立場,反復修正,反而會消耗信任。
信任,本質上是對行為模式的「可預測性」,這對我們做 B2B 科技傳播的人來說,尤其重要;很多技術公司為什么沒有「品牌感」? 因為他們太喜歡「追風口」了。
今天元宇宙火,就把自己包裝成元宇宙公司;明天大模型火,馬上改成 AI Native。
表面看,什么都趕上了。但在客戶眼里,你是一個沒有「定力」的機會主義者;客戶不敢買單,因為他不知道明年你還在不在這個賽道。
真正的信任高手,是追求「敘事的一致性」。
哪怕現在的觀點有爭議,此刻面臨誤解,只要堅持在同一個立場上反復表達、行動一致。時間久了,這種“死磕”反而會變成一種巨大的信用資產。
所以,處理負面也好,做日常傳播也好,千萬別總想著「滅火」或者「洗白」;比這更重要的是,回應完事實后,調整態度(更真誠、更柔軟),堅持你的敘事。
既然要敘事,具體怎么做?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是:老板得親自下場啊。或者去羅永浩的十字路口,連廁所都不帶上的,坐在那硬聊4個小時。
實際上,有些老板是天生的 I 人,根本不適合拋頭露面;或者因為某些特殊原因,不方便沖在一線。 這時,雖然老板有一肚子話想說,但就是倒不出來。
怎么辦?難道企業就只能做啞巴嗎?
硅谷最近正在流行的一個新職位。 《華爾街日報》前段時間用了個很夸張的詞,來形容這種需求:「絕望地尋找」(Desperately Seeking)。
他們在找什么? 不是 PR(公關),不是 Copywriter(文案),是 Storyteller(首席故事官)。 像微軟、IBM、SAP 這些「老牌硬核」企業,都在設立這個級別極高的崗位。
為什么要設這個崗?
因為他們意識到一個巨大的風險:「失語」。以前,有媒體、有記者幫我們翻譯技術。 現在媒體在萎縮,算法在掌控一切。企業不自己長出「嘴巴」,在未來的輿論場里,你就是個啞巴。
03
于是,大家開始拼命招人。智遠分析了下,Storyteller 和傳統的「發言人、做傳播」有著本質的區別:
發言人(Spokesperson)是“護城河思維”,他的任務是防守,確保不說錯話,把官方口徑背下來。
故事官(Storyteller)是“翻譯官思維”,他的任務是進攻,把公司里最復雜的產品信息,翻譯成外部能聽懂的利他價值 。
如果老板不能親自下場,組織需要建立一套「Storyteller 機制」來充當他的替身;這個機制的核心,就做一件事:翻譯。
舉個例子:
工程師扔過來一句話:我們在 8000 米高空部署了新的傳感器,這是內部語言;傳統公關可能會發通稿說:我們技術遙遙領先。(這是正確的廢話)。
但真正的高手,講故事的人會怎么說?他會說:這意味著,救援隊即使在下大雪時斷網,也能收到求救信號。
這是價值翻譯。價值翻譯,是替創始人說話、替業務說話。讓你的聲音穿透信息噪音,被聽見,以后被搜索到。
不信你看看,阿里的「敘事」,以前叫「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即便馬云不在江湖,只要阿里每年的每個階段,都能拿出具體的案例來印證這句話,這個品牌的魂就在。
所以,千萬別覺得「講故事」是文科生的虛活;在今天,企業要爭奪的是「敘事主權」。
Storytelling 的核心能力,是做好嘴替,站在目標客戶腦子里,解釋「為什么」。
如果你的公關部門,沒有一個人能跳出枯燥的參數,用「人味」去定義產品在做什么。 那么,故事就會由你的競爭對手、或者充滿偏見的算法來替你講。那才是最大的危機。
寫到這,你可能會覺得手里的武器已經夠了:雙環畫好了,信任邏輯通了,故事官也到位了。
但這還沒完。當所有人都學會了「術」,當競爭對手用 AI 一秒鐘生成一萬篇漂亮文章時,最后的護城河到底是什么?
答案聽起來有點虛,但是唯一的真話: 叫價值觀。
大家有沒有發現,現在翻車的大企業,往往死在「表里不一」上;對外宣傳「科技服務人類」,對內系統里全是短期收割的 KPI。
今天是極度透明的時代,企業像生活在一個玻璃盒子里,這就帶來了一個全新的商業規律: 企業的內部性,開始成為最強的外部性。
什么意思?
就是“你們內部真正相信什么”,比“你們對外怎么宣傳”,重要一萬倍;敘事,除了公關部編出來的一些故事外,還有企業內部價值觀的自然溢出。
如果你的同事在公司里每天都很壓抑,公關稿寫得再有松弛感,客戶也能聞出那股「爹味」和「緊繃感」;反過來,如果工程師真相信自己在改變世界,哪怕他不善言辭,那種興奮感也會感染到每一個用戶。
這就是文化溢出。所以,公關是一種顯影。
講故事,并非為了在牌桌上硬凹一個「表里如一」的人設。準確講,未來競爭,是翻譯的競爭;是誰能更原汁原味地,把產品背后的價值觀、把團隊對世界的看法,利他的翻譯給客戶、翻譯給商業社會 。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 在 AI 制造的垃圾洪流里,如何建立信任?
微觀上,做信號,做一致性表達;客戶想找到的,終究是能「解決什么問題」的東西。宏觀上,不要把解釋權交給算法,你得向世界輸出自己的秩序,自己定義了「我是誰」,世界才會給出一個確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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