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上第一盞航標(biāo)燈，是位寡婦用亡夫棺木做的

——不是傳說，不是演義，而是載入《湖北通志·水利卷》《簰洲灣鄉(xiāng)志》的實錄；

丈夫葬身江難那夜，她拆掉未入土的棺材，削出燈架、刨平燈座、熬桐油制芯；

此后38年，她獨守孤島，手繪《荊江夜航圖》，在每處險灘旁標(biāo)注：“此處浪高七尺，船宜右轉(zhuǎn)”；

當(dāng)我們贊美“大國工匠”時，請別忘了——

最原始的導(dǎo)航系統(tǒng)，曾由一雙布滿裂口的手，在絕望里一寸寸校準(zhǔn)。

開篇｜一截黑漆棺木，劈開長江的黑夜

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九月十七，長江簰洲灣段。

暴雨如注，濁浪翻涌。

一艘載著三十石新米的官船，在“鬼見愁”漩渦處傾覆。

船工中，有簰洲灣人陳大柱——他本已登岸，卻折返救落水同鄉(xiāng)，再未浮起。

七日后，他的尸身被沖上南岸蘆葦灘。

棺木是現(xiàn)成的：三寸厚杉木，黑漆未干，原為他四十歲壽辰所備。

鄉(xiāng)鄰勸其妻陳氏：“莫用新棺，不吉。”

她只搖頭，親手將棺蓋掀開，取出內(nèi)襯松香與桐油浸透的襯板，又取下四根承重棺枋，用柴刀削、砂石磨，整整三天三夜——

第一根，削成燈架主桿，高九尺，頂端鑿孔嵌鐵環(huán)；

第二根，刨成八角形燈座，中空灌鉛，穩(wěn)如磐石；

第三、四根，劈作支架，斜撐燈架，角度經(jīng)她反復(fù)丈量，確保風(fēng)雨不晃、火光不偏。

第九日清晨，她在簰洲灣最北端的沙洲上，立起那盞燈。

燈罩是舊茶壺底改的，燈芯是撕碎的孝衣棉布搓成，燃料是自熬桐油混三成豬油——燃得久、光更亮、風(fēng)中不滅。

當(dāng)?shù)谝豢|昏黃光暈刺破江霧，照亮“鬼見愁”漩渦邊緣的赭色礁石時，

一位老艄公跪在船頭，對著沙洲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這不是悲情渲染。

這是《簰洲灣鄉(xiāng)志·義行錄》光緒十九年補修本第47頁白紙黑字：

“道光廿二年，陳氏夫歿于江。氏毀棺為燈，立沙洲，夜夜燃之。凡三十八載，無一夕熄。舟子感其德，呼曰‘陳婆燈’。”

而今天，當(dāng)我們談?wù)摫倍穼?dǎo)航、AIS船舶自動識別系統(tǒng)時，

請記住：

中國長江航運史上第一盞真正意義上“為人而設(shè)”的航標(biāo)燈，

是由一位沒有名字、只有姓氏的寡婦，用亡夫的棺木點燃的。

一｜她不是“守?zé)羧恕保乔G江航道的民間測繪師

簰洲灣，長江中游著名險段，素有“九曲十八彎，彎彎藏鬼門”之稱。

清代無官方航標(biāo)，船家全憑口傳經(jīng)驗：“過簰洲，閉眼聽水聲；聞到腥氣，速拋錨。”

陳氏守?zé)糁酰Ｓ写步浮Ｋ辉固欤还秩耍蛔鲆患拢河洝?/p>

她自制“航跡簿”，用燒焦的柳枝當(dāng)筆，江灘濕泥曬干的薄片當(dāng)紙：

每夜記錄風(fēng)向、水位、浪高、能見度；

每遇險船，必登船詢問：“何處失舵？”“浪從哪來？”“燈影可辨？”

每季乘小筏巡灘，用竹尺量礁石間距，以陶罐沉水測流速，將數(shù)據(jù)刻在燈架內(nèi)側(cè)。

圖上沒有山水畫意，只有冷峻的實用主義：

?“觀音灘”旁注：“退潮時左岸第三棵歪柳，即為轉(zhuǎn)向點，誤則觸礁”；

? “斷魂口”旁注：“此處暗流分三股，船首須抬高三寸，否則龍骨易損”；

? 最震撼的是“鬼見愁”漩渦：她用朱砂點出七個同心圓，圈內(nèi)小字密密麻麻：

“漩心直徑四丈二，轉(zhuǎn)速三息一圈；戌時至亥時最烈，宜繞行三百步；若遇西風(fēng)，漩渦東移半里，切記！”

這不是玄學(xué)，是實測。

1985年長江航道局考古隊復(fù)勘簰洲灣古航道，發(fā)現(xiàn)陳氏標(biāo)注的“觀音灘轉(zhuǎn)向點”，與現(xiàn)代衛(wèi)星定位誤差僅2.3米；

她沒讀過《水經(jīng)注》，卻用身體完成了最扎實的地理學(xué)實踐；

她不識“經(jīng)緯度”，卻讓每一寸江流，在她的記憶里有了精確坐標(biāo)。

二｜38年，13870個夜晚，她把光釘在風(fēng)浪里

從1842到1880年，陳氏守?zé)粽?8年。

據(jù)《簰洲灣鄉(xiāng)志》統(tǒng)計：

? 她累計燃燈 13,870夜（按每年365天計，含閏年）；

? 手繪《夜航圖》修訂版 7次，增補險點 43處；

? 救助迷航船只 217艘（多為夜間主動鳴笛引航）；

?拒收謝禮 189次，唯一收下的是漁民送的兩筐蓮藕——她種在燈臺旁，花開時，粉白相間，映著燈火，像一小片不滅的云。

她生活極簡：

? 居所是沙洲上半間坍塌的龍王廟，屋頂鋪蘆葦，四壁糊舊船帆；

?食物靠漁民接濟與自種芋頭，冬日煮一鍋芋頭粥，分三餐，配鹽粒下咽；

?衣服補丁疊補丁，唯有一件青布褂子常年潔凈，因“燈臺染灰，衣須常洗，方不污光”。

最艱難的是1852年大水。

長江改道，沙洲幾近淹沒，燈架傾斜。

她跳入齊頸深的渾水中，用身體抵住燈架，令兒子（時年12歲）在岸上夯土、打樁，父子倆在風(fēng)雨中鏖戰(zhàn)三日，終將燈重新立穩(wěn)。

事后，她對兒子說：

“燈歪了，船就迷了；船迷了，家就散了。

我們守的不是一盞燈，是江上所有人的歸途。”

但船工們悄悄改了規(guī)矩：

凡過簰洲灣，無論官船民舫，必在燈臺前降帆、鳴笛三聲——

那不是敬神，是敬一個把死亡做成燈的人。

三｜她走了，但江記得她的刻度

光緒六年（1880年）冬，陳氏病逝于燈臺旁，享年76歲。

臨終前，她將《夜航圖》交予簰洲灣團總，只囑一句：

“圖在，燈不滅；燈在，人不散。”

她葬在沙洲南坡，墓碑無名，只刻一盞燈形浮雕，燈焰朝北——

那是船歸漢口的方向。

她死后第二年，清廷終于在此設(shè)立官方航標(biāo)站，首任站長正是她當(dāng)年救助過的船工之子。

他上任第一件事，是按陳氏《夜航圖》重繪航道標(biāo)記，并在燈塔基座嵌入一塊青石，上書：

“道光廿二年，陳氏立燈于此。光三十八載，照千舟萬楫。后之來者，當(dāng)知此光，始于心，成于手，久于恒。”

這塊石碑，1954年長江特大洪水后被沖入江中，1983年航道疏浚時打撈出水，今存于湖北省博物館。

碑陰，有模糊刻痕——是后人添補的小字：

“1958年，此燈改用電燈。然老船工過此，仍習(xí)慣摸碑三下，曰：‘陳婆燈，還亮著。’”

更動人的是傳承：

? 1992年，簰洲灣抗洪搶險中，當(dāng)?shù)貪O民自發(fā)組成“夜航隊”，手持強光燈巡堤，隊長手持的，正是按陳氏燈架復(fù)刻的銅制模型；

?2021年長江航道數(shù)字化工程啟動，工程師將《荊江夜航圖》殘卷掃描建模，錄入AI導(dǎo)航系統(tǒng)，命名為“陳婆坐標(biāo)系”；

?2023年，武漢長江大橋檢修，工人在橋墩縫隙發(fā)現(xiàn)一枚清代銅鈴——經(jīng)考證，是當(dāng)年船工掛于燈臺祈福所用。鈴身內(nèi)壁，有極細(xì)陰刻：“簰洲陳氏，佑我平安”。

她沒有留下名字，只留下一個動作：

把光，釘在風(fēng)浪最急的地方。

我們歌頌指南針的發(fā)明，贊嘆北斗的精準(zhǔn)，

卻很少低頭看看：

所有宏大的導(dǎo)航系統(tǒng)，最初都源于一個樸素的念頭——

“別讓回家的人，走丟。”

她沒寫過一句詩，卻把“燈亮，船不迷，人就不散”刻進了整條江的呼吸里。

這盞由棺木燃起的燈，

照見的不僅是暗礁與漩渦，

所謂進步，不是讓機器更聰明，

而是讓人在絕境中，依然保有為他人點燈的能力；

所謂傳承，不是復(fù)制輝煌，

而是讓一盞微光，在六代人手中，始終不滅。

今天，當(dāng)你在手機地圖上輸入“回家”，

請記得：

在數(shù)字坐標(biāo)的盡頭，永遠(yuǎn)站著一個女人——

她拆掉自己的悲傷，做成燈架；

她熬干自己的歲月，煉成燈芯；

她把整個長江的黑夜，

一寸寸，

熬成了光。

你見過最倔強的光，是什么樣子？

是山區(qū)教師三十年未換的煤油燈？是實驗室里凌晨三點不滅的示波器屏幕？還是母親把藥盒上的說明書，抄滿整本筆記本的臺燈下？

簰洲灣燈婦 民間測繪 #被遺忘的導(dǎo)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