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獻詞丨在AI的浪潮中，成為一根“會思考的葦草”

日月交替，又至歲末。站在2025年的尾聲回望，一場由人工智能驅動的浪潮，已在短短數年間，徹底重塑了教育的海岸線。

從來沒有一個新事物，像今天的AI一樣，對教育的影響如此迅猛全面。從國家政策的頂層設計，到課堂內外的細微實踐，AI已超越工具屬性，更成為一種彌漫性的新生態。

似乎昨天我們還在探討電子屏幕對學生視力的影響，到今天卻突然發現對話智能體已經占據每個課堂，豆包、文心一言、Kimi、DeepSeek等AI應用更是隨處可見——它們出現在課堂對話中，活躍在備課里，介入作業的完成與批改。

今年各類教育研討會上，但有講座言必稱AI。一位校長在一場研討會上的反問發人深省：“不要幻想能夠抵抗AI。想想PPT剛普及時，有多少老師堅信一支粉筆足以教好？而今天，誰還能完全離開PPT？”

從黑板粉筆到電子屏幕，再到AI智能體，技術迭代的車輪從不因人的猶疑而停歇。

這場大變革雖然帶來了令人振奮的“機”，讓知識獲取如呼吸般自然，個性化學習從理想照進現實，教師得以從重復勞動中解放，然而，“危”也隨之浮現。當備課簡化成關鍵詞輸入，當作業只需三秒完成，“教”與“學”的本質逐漸模糊，師生角色認同悄然動搖。

如果教育的全部流程——從設計課程、上課、布置作業，到完成并批改——最終由AI主導，那么教育中，“人”的價值與尊嚴，又將何在？

這令人不禁聯想到《機器人總動員》中的場景：高度依賴AI系統的人類，身體與心智雙雙退化，沉溺于虛擬互動中，喪失了自主行動與思考的能力。

誠然歷史不斷印證，工具的演進總會沖擊舊有崗位——珍妮紡紗機淘汰舊紡車工人，汽車取代馬車夫，電燈淘汰守夜人，但使用紡紗機、駕駛汽車、點亮電燈的，始終是人。

工具的意義，始終由駕馭它的人賦予。

因此，今天我們討論“在AI的浪潮中，成為一根‘會思考的葦草’”，其本質是一場教育本真的樸素回歸——在AI時代，重新確認并成為那個無法被替代的“人”。這并非拒絕技術，而是警惕對技術的過度依賴，因為它會悄然侵蝕教育中最寶貴的部分：人的主體性、創造力與情感聯結。

成為“人”，意味著教育重心必須從“知識傳遞”轉向“人的培養”。為什么AI那么容易融入教育？或許因為其中存在的功利化邏輯——將學習量化為成績、排名，為問題填上唯一的答案，將成長簡化為一個個目標——這與算法的本質不謀而合。

然而，教育真正動人的時刻，往往存在于那些無法被量化的部分：親手栽下一株稻苗，感知水土、陽光和風雨的復雜交響；讀完一本歷史書，為遙遠時代的某個個體命運所動容，對正義與人性產生思考；做一場“失敗”的實驗，去尋找教科書之外的自然奧秘……這些真實、完整、充滿不確定性的體驗，才是滋養人格的土壤。誠如我們采訪《奇葩說》選手胡漸彪時他直言，工具的意義永遠是輔助人成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代替人思考——這或許正是我們最應傳遞給下一代的AI使用哲學。

成為“人”，要求教師從“內容的教授者”轉向“學習的規劃者與情感的聯結者”。在算力面前，人力傳授知識的效率不再具備優勢。真正難以被替代的，是那些始終“在場”的教師——他們不僅積極擁抱技術，更注重激發學生的主體性，提供持續的情感支持與人文關懷。

如成都市七中育才學校教育集團黨委書記吳明平所言，固守灌輸模式，漠視學生主體地位，缺乏社會情感支持與人文關懷能力的教師，可能面臨挑戰。未來教師的競爭力，正體現在設計學習體驗、引導價值判斷、建立信任關系這些AI尚難觸及的領域。

成為“人”，也要求學生從被動的“技術消費者”轉變為主動的“創造者與問題解決者”。 當知識觸手可及，創新的能力便愈發珍貴。復旦大學早在2025年初就規定，禁止在涉及原創性、創新性以及本科教育重點考察的內容上使用AI工具。這也傳遞出學界的一個信號：教育的核心在于培育獨立思考與創造的能力。

我們欣喜地看到，已有不少成都學生展現出先行者的角色：有的自主開發AI小程序，優化校園食堂的運營，讓科技服務于具體的生活；有的學生利用AI分析網絡數據，揭露商業宣傳的陷阱，展現數字時代的公民洞察；更有孩子把視角投向廣闊的社會需求——在最近召開的中國開源年會上，15歲的劉知行與團隊展示了一款社區級的“智能生活指南地圖”，解決來蓉的外籍人士生活痛點，與騰訊、阿里等技術大牛同臺切磋。

他們都不再問“AI能幫我做什么”，而是思考“我能用AI創造什么”。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熊璋曾表示，未來的人才一定是和人工智能的發展同步發展的人，未來的教育是教師、學生和人工智能協同解決問題的教育。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我們期待教育能真正回歸“人”的敘事——關注人的整體發展，珍視人的情感體驗，激發人的創造潛能。

愿每一位教育者與學習者，都能在技術的浪潮中，成為一根“不停止思考”的葦草——脆弱卻堅韌，渺小卻獨立，始終以溫熱的心靈與清醒的頭腦，迎向每一個時代的驚濤與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