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8月21日,甘肅涇川南側的納河暴漲,黑壓壓的浪頭掩住了淤黃河道。紅二十五軍正在夜色里排隊渡河,寒風吹得號衣獵獵作響。岸邊,政委吳煥先用手摸了下水溫,低聲叮囑警衛:“水急,動作快。”話音剛落,北岸忽然冒起火光,馬鴻賓部的機槍點亮夜空,槍聲像鞭子般抽在河面。
223團擔任后衛,瞬間陷入苦戰。徐海東隔河聽見密集的爆炸聲,拔腿就跑到渡口,衣襟被雨水打得緊貼胸口。幾分鐘后,他沖過浮橋,躍上一處高地吼道:“拿命頂住!”短促而兇猛的反擊讓敵人陣腳大亂。與此同時,吳煥先帶著交通隊悄悄繞到敵背后,子夜時分兩面夾擊,馬家軍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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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火中,一顆流彈擊中了吳煥先的胸口。他踉蹌兩步,靠在壕溝邊,仍咬牙喊:“別回頭!頂住!”聲音沙啞,卻壓住了動搖。天亮前,敵208團被全殲,但吳煥先的呼吸已斷。戰士們抬著他涉水過河,靴子灌滿泥漿。徐海東握著血跡斑斑的大刀,喉頭哽住,半晌才吐出一句:“走,繼續往西。”
納河鏖戰結束,二十五軍披著濕氈向靈臺方向急行。軍旗被雨水浸得透亮,卻沒有垂下。有人暗暗算過,長征十個月,他們已打了六十多仗,最險的一役并非始于納河,而是兩年前的鄂豫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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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撥到1932年冬,第三次“圍剿”正酣。大別山雪厚三寸,徐海東守南化塘。國民黨二十余團輪番沖鋒,他干脆脫掉棉衣,大刀橫劈,邊走邊吼:“死,也得向前倒!”三晝夜咬住陣地,一名敵兵沒能突破。陳賡趕到時,握住他的手,連連說:“該我敬禮。”
這份悍勇并非天生。1900年,徐海東出生在湖北大悟縣窯工家庭,十二歲輟學燒窯,胳膊常被燙得起泡。北伐時期,他翻過窯口的黑煙去讀《共產黨宣言》,1925年在武漢入黨。槍林彈雨磨出了他的狠,也磨出了他的細:戰場上他是“徐老虎”,夜宿農家卻會幫病娃翻身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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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4月,河口鎮小廟前,紅二十五軍正式組建。徐海東任軍長,吳煥先任政委。半年后,蔣介石加緊封鎖大別山,中央來電命部隊轉移。臨行前,徐海東主動請程子華接任軍長,自己改當副職,以便讓熟悉中央蘇區戰法的人坐陣。周恩來后來聽說這件事,連連稱奇。
長征出發當日,全軍只帶三天干糧,鞋底綁草繩。參謀長戴季英嫌護士拖累,下令七名女護士留在大別山。姑娘們哭著攔住徐海東,十八歲的周少蘭急得跺腳:“憑啥他媳婦能走,我們不行?”吳煥先一句“帶上”定了調,七個女孩扔掉銀元追上隊伍。最終,僅周少蘭一人活著走到陜北。
同年11月,獨樹鎮。風雪夾著冰碴打在臉上,能見度不足三十米。敵115旅搶先占了鎮口,紅軍槍機被凍住,士氣搖擺。一名參謀牽著騾子逃竄,邊跑邊喊“快散!”就在崩潰邊緣,吳煥先趕到,大刀一揮:“臥倒!就地頂住!”225團利用墳堆打掩護,223團從側翼突擊,徐海東率預備隊殺入,血色黃土里,敵軍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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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伏牛山、紫荊關、終南山,二十五軍一路北上。到達洛川時,人馬只剩最初的一半,卻帶回了一條更寬的生路:西北根據地因此減輕了側壓力,為中央紅軍提供了安全走廊。許多青年后來回憶,若沒有徐海東和吳煥先,他們很可能埋骨渭北。
陜北的初冬來到得突然。1935年9月下旬,二十五軍抵吳起鎮東南,第一縷炊煙從破屋頂升起。徐海東在門口磨刀,刃口照出灰蒙天空。他沒再說豪言,只把刀鞘合上。身旁的戰士輕聲問:“徐老虎,還打嗎?”他拍了拍對方肩膀:“只要旗子在,我們就打得動。”軍魂,從此定格在那片黃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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