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二十世紀的四分之一就走完了,還是很感慨的。前幾天,我翻了一下朋友圈,找那些年記下的歲末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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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2021年和2022年記下來的歲末感想,現在再看,依然唏噓。
2021年,是我留在中國的最后一年,但當時我不知道。那年,我走過了很多地方,看過了很多景,遇見了很多人,我真的太愛這個國家了。
但是命運真的特別吊詭。2022年,形勢急轉直下,我也來到了加拿大。說句心里話,如果不是為了孩子的教育,我個人遇到再大的困難,都不會想著離開。對于我來說,廣州是最好的城市,中國雖然有不少缺點,但那是我的國家啊。可是孩子是軟肋,我也不例外。
那年底,去國離鄉小半年,當我回望那難忘的一年,不禁感從心發,流著淚,回顧了過去的365天。
文中,我寫道:“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去盤點思考過去365天發生的種種,其實是一種再度折磨。那些難以言說,涌到筆端卻又無奈放下的無數瞬間,讓人感到無力和蒼白。不想再去祝福什么,該來的苦難,不會因為廉價的雞湯而被稀釋。這是一個必須經歷痛苦的時代,苦盡才能甘來。如果沒有痛徹心扉的經歷,就不會有觸及靈魂的反思,個人如此,民族亦如是。”
2022年之后,我再也沒有寫過類似的文章。
這幾年,忙忙碌碌又碌碌無為地過著,也沒什么特別值得講述的地方。來到加拿大這地方,大部分人只想平凡踏實與世無爭地活著。如果不是因為近期遇到的一件事,你很可能連上面的文字都看不到。因為這事,和很多朋友有了深刻的聊天,讓我多了一些感慨,也順帶回憶了一下過去幾年。
關注碼頭的朋友應該知道,近期我卷入了一場小風波,
于我而言,文章被洗被抄,這事真的不大,說過就算了,也不想借此獲得什么同情和打賞。我寧愿堅持我之前的風格,靠對世界的觀察和分析來贏得朋友,而不是靠操縱情緒,哭窮賣慘博打賞。
這事發生后,讓我比較受觸動的是我文章評論區的質量。一些新認識的朋友,通過評論或私信,或鼓勵,或建議,總之,讓我受益良多。那些關注我多年的老友,我一直知道他們很棒,但他們的留言,還是讓我再次認識他們的杰出。我真的很高興和自豪,能擁有這么多默默關注我的高素質朋友。我不太喜歡用粉絲這個詞,我認為大家都是平等的,我在公眾號上耕耘,你在其他領域精進,各自努力,一起讓世界更好,這就挺好的。
以前我可能有時會懈怠,但這件事讓我認識到,如果我不能心存敬畏,用心寫作,會辜負這些愛我的人。
我和寫文章這件事,有很深的緣分。
小學五年級,我憑借一篇作文在江蘇省獲獎,幸運加了幾分,得以踩線上了縣城最好的中學,其后六年遇到了兩位特別好的語文老師,從此,就與寫作有了不解之緣。
后來,又機緣巧合進了報社,更是天天跟文字打交道。在廣州最好的媒體待了十幾年,跟著一些業界有名的前輩,學到了寫作技巧,還有看人看事看世道的方法。
但我資質有限,又天性散淡,所以雖然寫字很多年,依然水平有限。早些年的文字,為賦新詞強說愁,對生活缺乏真正的理解,只能靠浮夸的文風來彌補。現在回看那些文字,真是羞愧難當。
后來經歷多了一些,但那股文藝青年氣息,始終若有若無不時出現在文章中。這個毛病,我想是改不了了。有些朋友會調侃我,說我太酸,但他們口下留情,倒從沒說過我裝,這讓我很欣慰。
雖然有自知之明,但這么多年一直在媒體里,除了寫點東西,也沒其他技能,年紀漸大,更難轉型做其他事。于是,明知公眾號寫作沒有前途,尤其是我愛寫一些針砭時弊的文章,就更加不討好,刪文喝茶,我都經歷過。但是畢竟寫了那么多年,也有很多不離不棄的朋友等著看文章,還能有點聊勝于無的收入,于是就這么寫下來了。
寫了這么多年公號,要說一點影響沒有,也不客觀,在中國,起碼有一百萬人知道碼頭青年這個ID。經常自我介紹的時候,別人聽說我就是碼頭青年,都會熱情地表示久仰久仰,雖然可能也會嘀咕,年紀一大把了,怎么看也不像青年啊。但我真不認為我就是什么大咖大V,別人這么說時,我都會有點尷尬,或用別的話題轉移過去。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可能讀了很多書,見多了厲害人物,在那些牛人面前,我覺得自己要學習的地方太多了。雖然近期和西塞羅鬧出了一樁扯皮事,但我依然認為,西塞羅的文章寫得比我好,講故事和情緒調動的能力更強過我。
本來也不想再說這事,但在我寫這篇文章時,不時有朋友發西塞羅最新的道歉文給我看。我知道他們關心我,也想知道我對此事的看法。
西塞羅這篇名為《我的回應,我的道歉和我的請求》文章,不下十個朋友轉發給我看,害得我打開了好幾遍。
確實,我通過棟梁向他轉達了我的態度:過去的就過去了,一切向前看。我還祝他一切順利。
我是真想讓這事翻篇的。哪怕是他12月30日的文章中說我是因為嫉妒他打賞多,哪怕是看了他12月31日寫的那篇借韓寒代筆門來表明自己無辜的文章之后,我心里有一萬個想法,但也忍住沒再寫文章繼續升級此事。說句不謙虛的話,寫反擊文章,對于我來說,不難,無論從什么角度。
我真的想息事寧人,真的想讓他以后能寫出更高質量的文章,不想一棍子打死人,沒那個必要啊。
在托棟梁轉達完我對此事的態度之后,我以為西塞羅同學會不再提起這個話題,不再寫相關文章,這件事就了了。但是,沒想到,他依然在說這個話題,而且他似乎暗示存在一個道德法庭,我啊,棟梁啊,其他在此事上批評他的人啊,對他不夠寬容,讓他陷入了“討不到公道”的地步。
樹欲靜而風不止,所以,只能不吐不快了。
論寫文章,西塞羅同學比我寫得好,我也不敢指導他怎么寫。但是一篇道歉文,為什么要開打賞呢?這一點是我想不通的。如果一個人想真誠道歉,起碼要讓對方感到誠意,對吧?
道歉是一種主動承擔責任的行為,而打賞是一種向外索取的行為。這兩種動作的方向本身是相反的,當它們同時出現時,你讓人怎么理解呢?是反思錯誤,還是借道歉再完成一次變現?
哪怕你平時是靠打賞吃飯的,但在這個時候在這件事上,應該知道什么錢不能拿。
我們寫公眾號的,都知道有些題材有些文字,不適合開打賞。
這里,我絕不是嫉妒。比我做得好的,我只會欣賞,并向他學習。嫉妒這種容易傷身體的壞毛病,我早已戒掉很多年。我應該比西塞羅同學大十歲左右,等你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會明白,很多人老了,就不大會嫉妒了,因為認命了,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強求不來的,包括錢和名。
我知道你也是從傳統媒體出來的,我們這些前紙媒人,身上固然毛病多多,但有一點,我在很多人身上都見到過,那就是體面。
反正有些事情,我們這些過氣的中年媒體人不大能做出來的,可能是落伍了吧。你要說我們不懂吧,也不是。自媒體絕大部分賺錢的套路,我都知道,也動心過,想著要不要也去試試?但終究是過不了自己那關,還是老老實實走自己的老路吧,反正餓不死。
西塞羅文中又提及另一位著名的公眾號作者維舟,說平時把維舟老師當朋友,但沒想到“維舟老師這樣我的朋友都連個招呼都不跟我打,直接一篇這么嚴厲的指責就懟到我臉上來”。維舟那篇文章我看了,我覺得寫得沒問題,理性客觀,就事論事,并未涉及到人身攻擊。他的文章最后一段,對我尤其有啟發:
我認為,一個人汲取知識、學會言說和寫作,并不是為了構筑起越來越精巧的自我防御體系,回避審視自我,相反,知識和理性應該賦予我們更多勇氣去正視自己和現實世界。
在我們的文化中,朋友似乎就應該為自己掩飾過錯,起碼不能趁著事批評我,不管誰是誰非。好像一旦指出問題,就等同于站錯了隊,等同于不講義氣。但這種理解,其實把朋友和盟友混為一談了。同盟的邏輯是對外一致,內部無條件支持;而朋友的意義,恰恰在于你出了問題時,還有人愿意站出來提醒你,而不是看著你繼續錯下去。
在維舟文章的評論區,有網友留言說:
我一直以為這是個不好的習慣,有關公共的事務上,要求人以私誼站隊(吳京曾經的發言就是典型的例子:我把你當朋友,你可以不幫我,但是你不能毀我)。在這點上,我更愿意引用孔子的標準:君子合而不同,群而不黨。
這些話都說到了我的心坎上。我相信維舟寫那篇文章時,也是從公共利益的角度來點評的。
這些,想必西塞羅同學也都看到了,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在你的文章評論區,看到一個網友的留言:其實我覺得吧,你說的這些人,除了韓寒,其他人我反正都沒聽說過,你都是大V級別的了,讓人家蹭一點流量又何妨呢?
如何放留言,我們也都是懂的,對吧?
你覺得自己是大 V(你自己沒說,但你借粉絲的口表達了這個意思),我們這些人不過是在蹭你的流量,也有人還認定,我們是一伙的,合謀圍剿你,目的就是讓你身敗名裂。說實話,這種想象,多少有點高估了我們。
天地良心,我這么懶,棟梁這么正直,維舟老師我甚至談不上熟,要說我們因為嫉妒、為了流量,能臨時結盟、精心策劃、步調一致地對你發起圍攻,天哪,那得是多么強大的組織能力,多么嚴密的協調,才能完成這樣一件事?
至少以我們這些人的狀態和交情來看,這很不現實。
不瞞你說,這幾天,除了轉發了棟梁那篇仔細比對的文章,其他涉及此事的文章,我一概沒有在朋友圈轉發。這些文章的立場大部分是挺我的。如果要蹭流量,我會放過這種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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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其實從你的幾篇文章,能看出你的擰巴,既要又要還要。一方面,想道歉,想息事寧人,一方面又不依不饒,非要寫文章再戳人幾句以示清白。有些文字寫得讓人不知如何理解,比如前面說了一堆維舟不夠朋友,然后又說”我說這些,一點指責維舟老師的意思都沒有,一點都沒有!維舟老師我并不是在指責您,一點都沒有,請大家也不要去拿這個問題去為難維舟老師”。
這是邏輯混亂?還是口不對心?
你的這篇文章中,還有一些我看起來又像在賣慘求同情的語句,比如:
我還想做一個我明知道希望很渺茫的呼吁——就像維舟老師巨筆如椽的替我總結的——我想“求放過”。我想這個事件(我仍覺得是場誤會),真的就能真么過去,我們能真的向前看。但我這個呼吁,不是為我自己做的,或者不單單是為了我自己,我真覺得我是為了我們所有人。
我真的不想這樣,于私,我還有太多想寫的東西沒寫,而那些絕對是我自己的原創,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心血(當然我這樣說,肯定又有人說,你看你承認那篇不是了吧!)。我真的想把它們寫完再封筆,可以嗎?
請給我一點希望,哪怕是最渺茫的。
說實話,我很不喜歡這樣的表達。但我也知道,你為什么這么說。
我覺得你真的很分裂,心理狀態似乎不太對勁,不知道受過哪些創傷。擰巴,沒有安全感,特別愛面子,這就是你給我的幾個印象。
一個人當眾承認自己的錯誤,確實需要極大勇氣。尤其當錯誤牽涉到名聲、利益,甚至是長期積累起來的形象時,承認的話,就意味著要放棄一部分已經到手的東西,這就更難了。
對外道歉其實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對內的切割。能不能直面自己的動機,承認那些不那么光彩卻真實存在的念頭,并且能把它們放下,不讓我們成為妄念的囚徒。這一步,比公開表態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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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字這件事,本就不容易。我們都是媒體人出身,相信我們都曾為一些理想澎湃過。寫字這件事一旦徹底背離了當初的理想,就很容易淪為一門技巧,一門純為名利而存在的技巧。
希望你能繼續寫,也希望你能寫得更好。聰明是你的優勢,但寫作這件事,往往不是靠聰明走遠的。這個世界上,在你我的讀者群里,比我們聰明的人太多了。寫得笨拙點,真誠點,才能走得更遠。
我們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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