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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眸原創·作者 | 李小東
2026年的第一天,互聯網大廠間的硝煙彌漫到了一個新的戰場。
百度集團發布公告,其孵化的AI芯片公司昆侖芯已透過保薦人向香港聯交所提交上市申請表格。這款被命名為“昆侖”的芯片,不再只是百度財報里的一個研發項目,外界也很快給它估出了一個價格,約30億美元。
消息一經傳出,港股新年首個交易日的早盤,百度股價突然拉升,盤中最高漲幅接近16%,總市值重回3900億港元上方。美股反應劇烈,股價單日暴漲超15%,創近三年最大單日漲幅——人們開始重新審視這家似乎“掉隊已久”的老牌互聯網公司的技術底色。
在公眾的認知里,百度始終帶著“搜索”和“廣告運營商”的標簽。從2005年納斯達克上市時的“中國谷歌”,到移動互聯網時代的掙扎轉型,再到后來AI戰略的反復強調,外界對它的評價似乎總在“期待”與“失望”之間搖擺。
但如果回溯百度上市以來的歷次股價高光時刻,會發現一個被忽視的規律:
2014年移動轉型后的股價沖高,2017-2018年陸奇主導AI戰略時的市值攀升,2020-2021年AI推動的暴漲,以及2023年文心一言發布后的股價反彈,幾乎所有關鍵上漲都與技術突破或AI業務進展深度綁定。
這種特殊性,讓百度在阿里、騰訊等同期互聯網大廠中顯得有些“另類”。
事實上,如果將百度的業務版圖拆解來看,智能云、自動駕駛、AI芯片各自都具備獨立成長的潛力,但很長時間以來,這些業務的價值并未能充分釋放。
如今,智能云業務已成為第二大收入來源;蘿卜快跑商業化進程加速;昆侖芯作為底層硬件支撐,這次獨立上市,被外界看作是百度對自身技術資產的重新認知,也是這家公司價值重估的開端。
01
分拆先機
昆侖芯的上市申請曝光時,不少市場觀察者的第一反應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因為百度的智能云、自動駕駛等業務同樣具備拆分潛力;情理之中,是因為從技術積累、行業趨勢到資本環境,芯片業務都站在了當下最有利的風口上。
百度與芯片的緣分,早在上一個移動互聯網時代就已埋下伏筆。
2011年,百度內部一個為深度學習運算而生的芯片研發團隊成立,開始布局底層技術研發,其中就包含芯片相關的基礎研究。這個時間點,比谷歌正式公布其第一代TPU還要早幾年。
初衷很實際,為了更高效地運行自家的搜索與廣告算法。這決定了昆侖芯從基因里就不是一個“為造芯而造芯”的學院項目,其每一次迭代都背負著解決百度真實業務算力瓶頸的目的。
2017年,百度正式宣布“All in AI”戰略,次年第一代昆侖芯片誕生,并在兩年內實現量產,主要部署于百度搜索引擎、小度等內部業務場景;
與此同時,百度智能芯片及架構部獨立為昆侖芯公司,曾任百度首席芯片架構師的歐陽劍出任CEO,這一組織架構上的“松綁”,被視為百度決心將芯片業務推向更廣闊市場的關鍵信號。
獨立,意味著它需要直面市場的檢驗,而不僅僅是滿足母體的需求。以此為起點,芯片的研發與算法的進化,開始在百度內部形成一種“雙輪驅動”。此后,昆侖芯的進化速度明顯加快。
到2024年,昆侖芯3代P800系列推出并量產,主打訓推一體,對標英偉達A800,在算力密度和能效比上實現大幅提升,可支撐文心大模型的訓練和推理。據百度高管透露,目前百度已經基于P800芯片構建了五千卡乃至萬卡級別的單一集群,用于訓練參數更大的模型。
縱觀其發展脈絡,昆侖芯的特殊性在于,它可能是國內少數走通了“內部場景深度打磨、外部市場逐步驗證”路徑的AI芯片:誕生于中國頂級互聯網公司最復雜的業務場景,從廣告推薦到自動駕駛,再到如今的大模型訓練與推理,其進化幾乎就是一部濃縮的百度AI應用史。
而AI技術的爆發式增長,進一步放大了芯片的戰略價值。
大模型訓練對算力的渴求,讓GPU等高端芯片成為稀缺資源。百度文心大模型4.5系列最大參數規模達4240億,其訓練過程需要海量的算力支持,昆侖芯的存在讓百度在算力成本控制上具備天然優勢。
這種“模型+芯片”的協同效應,不僅提升了百度AI業務的競爭力,也讓昆侖芯獲得了持續迭代的應用場景。
再加上外部環境的劇烈變化,為所有國產替代技術按下了加速鍵。國外高端GPU出口的層層限制,讓包括百度、阿里在內的中國科技公司清醒地意識到,算力自主權已成為AI發展的生命線。
資本市場的動向更是直觀反映了芯片賽道的熱度。與數年前芯片投資更多被視為一場需要耐心的情懷長跑不同,近兩年的硬科技投資,尤其是AI算力相關領域,熱度空前。
2026年初,壁仞科技登陸港交所,成為“港股國產GPU第一股”,開盤后一度漲近120%,總市值超1000億港元。在此之前,摩爾線程、沐曦股份等國產芯片企業也已密集完成IPO,形成了“國產GPU四小龍”齊聚資本市場的局面。
這種行業與資本的雙重利好,讓昆侖芯的獨立上市具備了最佳時機。從百度自身的業務結構來看,廣告業務的周期性波動不同,芯片業務屬于高增長、高壁壘的硬科技賽道,能夠獲得更高的估值溢價。
近幾年,百度在線營銷收入出現連續下降,而以芯片、智能云為核心的非在線營銷收入同比增長。將昆侖芯拆分上市,能夠讓市場對其價值進行獨立評估,避免被傳統業務的疲軟所影響。
種種因素疊加,讓芯片成為百度拆分業務的首選。而另一面,這不僅是百度一家公司的戰略決策,也預示著,國產芯片的最好時代,或許真的來了。
02
連鎖反應
昆侖芯的獨立上市,只是百度業務價值重估的第一步。
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將超出一家子公司IPO的范疇,還有其母公司百度的價值評估體系的重構。
長期以來,百度始終與“搜索廣告公司”相掛鉤。盡管AI業務已成為增長核心,但市場對其的估值仍在很大程度上錨定在線營銷業務的表現。這種標簽化的認知,導致百度的估值水平長期低于阿里、騰訊等互聯網巨頭,即便其智能云、自動駕駛等業務的增長速度并不遜色。
尤其是回顧百度上市以來的股價表現,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其歷史上的多次顯著上漲,往往并非由傳統廣告業務的增長驅動,而是與AI或重大技術突破緊密相關。然而,這些技術驅動的估值脈沖,往往因廣告基本盤的波動而難以持續。
分拆,提供了一種新的解題思路。通過將昆侖芯、智能云、自動駕駛(Apollo)等業務從集團龐雜的財報中剝離,讓它們各自面對資本市場的審視,百度有機會讓外界看到一個更為立體的自己。
這種“業務解綁、價值重估”的邏輯,在科技巨頭中并非沒有先例。
谷歌的母公司Alphabet,就通過將搜索、Waymo(自動駕駛)、DeepMind(人工智能)等業務分門別類地呈現,這種架構既保證了各業務板塊的靈活發展,又讓市場能夠對“現金牛”與“未來增長引擎”不同業務進行差異化估值,其中Waymo在2023年的估值已達500億美元,遠超許多獨立上市公司。
對于百度而言,分拆帶來的最直接機遇是估值邏輯的重塑。
當昆侖芯作為一家獨立的“AI計算芯片及系統供應商”上市,資本市場將能夠用半導體行業的市盈率、市銷率來為其定價,而非將其研發投入視為百度整體利潤的拖累。
而以昆侖芯上市為起點,逐步實現智能云、自動駕駛等業務的獨立運營或資本化,最終形成“母體+多個硬科技子公司”的集團架構。這種架構的優勢顯而易見:
各業務板塊能夠獲得更靈活的決策空間和融資渠道,吸引更專業的人才團隊,避免被集團整體的戰略調整所影響。對于百度母體而言,則可以聚焦于核心的搜索與AI生態建設,通過各子公司的協同效應,構建起從底層芯片到上層應用的完整AI生態。
風險同樣顯而易見。首當其沖的便是“協同效應”的減弱。
昆侖芯最大的早期優勢,在于其與百度飛槳深度學習框架、文心大模型的深度協同優化。一旦獨立,它必須向所有潛在客戶證明,它的優秀并非因為“百度之子”的身份,而是其產品本身具備開放性和通用競爭力。它需要構建一個獨立于百度的軟件生態和開發者社區。
另一個風險在于市場競爭的加劇。
國產芯片賽道已經擠滿了玩家,除了壁仞科技、摩爾線程等初創公司,華為、阿里、騰訊等科技巨頭也在布局相關業務。昆侖芯作為后上市的玩家,需要在技術性能、客戶拓展、成本控制等方面建立明確優勢。2025年,昆侖芯的外部客戶占比剛超過40%,如何在保持對百度內部供應的同時,快速拓展外部市場,將是其上市后的核心課題。
對于整個國產芯片行業而言,昆侖芯的上市也帶來了更深刻的價值拷問:在資本狂歡的背后,芯片公司的真正價值究竟是什么?近年來,國產芯片企業紛紛登陸資本市場,股價表現亮眼,但盈利問題卻始終懸而未決。
以香農芯創為例,2025年第三季度營收創歷史新高,但凈利潤卻同比微降,毛利率僅4%左右,反映出行業普遍存在的“增收不增利”問題。
摩爾線程、沐曦股份等企業也面臨類似的挑戰:雖然在資本市場獲得了高估值,但核心產品的商業化進展緩慢,過度依賴融資維持運營。壁仞科技在2026年上市時,大部分的募資凈額仍將用于研發投入,商業化收入尚未形成規模。
“重研發、輕盈利”在行業發展初期尚可被資本市場接受,但長期來看,只有能夠實現持續盈利的企業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與此同時,百度的拆分決策,還引發了另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互聯網巨頭的硬科技業務,究竟該如何平衡獨立性與協同性?
過去,互聯網公司的硬科技布局往往依賴集團的資源支持,但也容易導致業務效率低下、決策流程冗長。通過拆分實現獨立運營,能夠解決這些問題,但如何保持與集團的協同效應,避免業務脫節,是所有巨頭都需要面對的挑戰。
對于百度而言,拆分之后的價值重估不會一蹴而就。市場需要時間來理解各業務板塊的真實價值,也需要看到各業務獨立運營后的實際表現。但可以肯定的是,昆侖芯的上市已經打破了百度的估值僵局。
03
時機選擇
百度選擇在2026年初推動昆侖芯上市,并非臨時起意。
從內部看,昆侖芯自身的發展到了一個關鍵的里程碑節點。作為經過了百度內部大規模業務淬煉的成熟產品,截止目前,昆侖芯已累計完成數萬卡部署,支持了百度內部絕大多數的大模型推理任務。基于P800芯片的萬卡集群也已點亮,能同時支撐多個千億參數大模型訓練。
這意味著,它已具備了作為一款商業產品對外規模交付的底氣。此時推向市場,講的是一個“已驗證”的故事,而非“純愿景”的故事。
從外部環境看,時機窗口已經打開。全球地緣政治波動下,科技自主、供應鏈安全成為從國家到企業的核心關切。疊加AI大模型的持續迭代和智能汽車的快速普及,芯片的市場需求將迎來爆發式增長。
昆侖芯此時上市,恰好站在了“國產算力需求爆發”與“資本市場關注硬科技”兩個風口的交匯點。
更重要的是,李彥宏和百度管理層對時機的判斷,根植于其獨特的“應用驅動”戰略觀。在2025年百度世界大會上,李彥宏反復強調:“當AI能力被內化,成為一種原生的能力,智慧就不再是成本,而是生產力。”
這一觀點的潛臺詞是,AI的終極價值在于改造千行百業,而不僅僅是炫技般的模型參數競賽。芯片、框架、模型這些底層技術,最終是為上層應用服務的。
昆侖芯的獨立,可以看作是這一戰略的延伸:
將作為“生產力引擎”的算力模塊化、產品化,不僅服務于百度自身的AI應用,更通過開放加速整個產業的AI原生進程。李彥宏在多次訪談中也指出,AI最大的機會在應用層,中國豐富的產業場景是獨一無二的優勢。
因此,此時的上市動作,既是為昆侖芯自身贏得獨立發展的彈藥和品牌,也是百度以另一種更開放的方式,夯實其AI全棧能力中“算力底座”這一環,為接下來的應用生態之戰儲備核心基礎設施。
回頭來看,當“搜索公司” 的標簽逐漸褪去,一個以 AI 為核心、以硬科技為支撐的新百度,正在逐漸浮出水面。這家公司最內核的驅動,正在從“信息”的索引邏輯,轉向“智能”的算力邏輯,而這個新百度的價值,才剛剛開始被市場所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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