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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9日,一張來自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的罰單,將安心財產保險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安心財險”或“公司”)推至風口浪尖。公司被責令停止信用保證保險新業務36個月、短期健康險24個月、車險6個月,14名責任人合計被罰77萬元,更讓5名高管被處以6至11年行業禁入的頂格處罰,堪稱保險監管史上罕見的“雙罰制”組合拳。
這張罰單創下近年財險行業處罰力度之最,讓曾被譽為“互聯網保險創新標桿”的安心財險徹底陷入絕境。監管公告顯示,安心財險因兩大核心違規行為領罰:一是未按照規定使用經批準或備案的保險條款、費率,二是保險理賠案件報送數據不真實。此次被罰的5名禁業責任人中,鐘誠被禁業11年,王暉被禁業10年,李浩帆被禁業8年,黃勝、陳靜被禁業6年。
監管對責任人的嚴厲追責,釋放了“穿透式監管”的明確信號——不僅要處罰機構,更要追究核心管理者的責任,從根源上遏制違法違規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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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國家金融監督管理局官網)
值得注意的是,這并非安心財險首次“踩線”,而是其持續多年“重規模、輕風控”亂象的再次爆發。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就在安心財險隱憂不斷的2025 年,財險行業卻迎來盈利狂歡——全行業前三季度凈利潤同比激增51.8%,頭部公司賺得盆滿缽滿。
從規模擴張到資不抵債,十年發展軌跡失控
作為國內首批4家專業互聯網保險公司之一,安心財險2015年12月成立時承載著“保險+互聯網”模式創新的厚望,注冊資本12.85億元,以“零網點、零代理人”的輕資產模式切入市場。為快速搶占市場,公司推出“首月0元”“閑時退費”等營銷噱頭。
看似創新的背后,實則是觸碰監管紅線的違規操作——2020年,其通過第三方平臺銷售的短期健康險以“首月0元”為噱頭,實則將全年保費均攤至后11個月,被原銀保監會消保局公開點名通報。安心財險的違規操作遠不止于此。車險業務中,公司通過支付超額手續費、向投保人返傭等方式變相降價,再次觸碰監管紅線。
更致命的是,公司長期缺乏穩定核心業務矩陣,在車險、短期健康險、信用保證保險等領域反復橫跳,最終在P2P履約保證保險業務上“踩雷”,因P2P平臺逾期導致安心財險背負巨額賠付壓力。
從2016年開業初期的快速增長,到2020年陷入償付能力危機,再到2025年的業務停擺,安心財險近十年發展,是一部激進擴張、風控缺失的失敗史。其歷年經營數據的變化,清晰地展現了危機的演變過程。
安心財險保費數據的劇烈波動,清晰勾勒出其失控軌跡。2016年至2019年是公司狂飆期,其保費收入從7532.49萬元飆升至27.21億元,四年間增長36倍,彼時公司增速遠超行業平均水平。2020年P2P危機爆發后,公司保費收入驟降至17.58億元,2021年其保費收入進一步腰斬至3.73億元,2022年至2023年更是出現保險業務收入為負的罕見情況。2024年前二季度收入達-93.4元,標志著其業務已完全停滯。
凈利潤方面,安心財險自成立以來從未實現盈利,持續多年虧損。從2016年至2021年,公司凈虧損分別為0.73億元、2.99億元、4.95億元、1.06億元、5.78億元、2.76億元,六年累計虧損超18億元。2024年前三季度,虧損仍在持續,凈利潤為-1322萬元,經營狀況毫無改善跡象。
償付能力的“斷崖式崩塌”,是安心財險危機的核心標志。作為衡量保險公司償債能力的核心指標,監管要求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不低于100%、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不低于50%。
2019年,安心財險核心及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仍為123.45%,處于合規區間;但2020年四季度末,核心及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驟降至-175.83%,陷入資不抵債。此后危機持續惡化,截至2024年三季度末,核心與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均跌至-871.59%,凈資產缺口擴大至7.35億元,10多個季度處于負值區間,風險綜合評級長期定格為D類,屬于高風險機構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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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公司官網)
安心財險的崩盤,直接導火索是2017年與P2P平臺米缸金融的履約保證保險合作。彼時P2P行業風險已初現端倪,安心財險卻為追求規模,未對合作平臺進行嚴謹風險評估,甚至在另一家險企因償付能力壓力退出后,接手了存量高風險業務。
2018年8月,P2P平臺米缸金融大面積逾期,為其提供履約保證保險的安心財險被迫啟動巨額賠付。
2020年,安心財險計提約3億元未決賠款準備金,直接導致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從正轉負,跌至-176%,首次出現凈資產為負。
此后,公司陷入“償付能力不足—違規展業—風險加劇”的死循環。安心財險為追求規模,與高風險P2P平臺深度綁定,更致命的是未對底層資產風險進行穿透式審查,最終“踩雷”自毀。
頭部盈利大增與中小險企困境的鮮明反差
在安心財險陷入絕境的同時,2025年的財險行業呈現出“冰火兩重天”的格局。2025年前三季度,86家財險公司合計保險業務收入同比增長4.0%,實現保險業務收入1.37萬億元,合計實現凈利潤同比大增53.1%至778.27億元。
這種“增收更增利”的表象下,是頭部公司與中小險企的顯著分化。人保財險、平安財險、太保產險“老三家”占據行業利潤的70%以上,其中人保財險、平安產險、太保產險、國壽財險、眾安在線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凈利潤分別為336.29億元、155.55億元、87.67億元、34.88億元、18.59億元,位居前五,與此同時45家財險公司凈利潤低于1億元。
行業盈利的改善,核心得益于監管推動的“報行合一”政策。2023年9月,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下發《關于加強車險費用管理的通知》(450號文),要求全面加強車險費用內部管理,持續健全商業車險費率市場化形成機制,全面加強商業車險費用管控的“報行合一”。2024年,在車險領域進一步推行“查處、通報、掛鉤”三項機制,有效遏制了惡意價格競爭,推動財險行業擺脫了靠費用拼規模的粗放式經營模式。
從市場份額來看,頭部公司的壟斷地位進一步鞏固。2025年前三季度,人保財險、平安產險、太保產險的保險業務收入均超千億元,分別以4447.32億元、2565.79億元、1596.83億元位列前三。第四、第五的國壽財險和中華聯合財險分別以855.77億元、575.40億元。前5家險企合計占據約73%的市場份額,尾部公司的生存空間被持續壓縮。頭部公司盈利大增、市場份額持續提升,而中小險企則在成本壓力與業務收縮中艱難求生,行業馬太效應愈發凸顯。
安心財險正是中小險企困境的典型樣本。2025年上半年上市財險公司平均綜合成本率降至95.858%,而安心財險2024年三季度綜合成本率已飆升至683.52%;頭部公司償付能力充足率均保持在200%以上的安全水平,安心財險卻跌至-871.59%的資不抵債狀態。
東吳財險的“接盤”難題,如何化解風險
重磅罰單落地后,市場焦點轉向蘇州國資控股的東吳財險。2025年3月,東吳財險獲批開業,注冊資本20億元,注冊地正是安心財險遷冊的蘇州。
2024年3月,安心財險將注冊地從北京遷至蘇州相城區。這一動作被市場解讀為“遷冊化險”——通過地方國資接盤,實現風險隔離和業務重啟。蘇州國發集團作為東吳財險主發起人,被市場視為“白衣騎士”。
但接盤絕非易事。安心財險凈資產-7.35億、償付能力-871%,這意味著承接方需至少注資10億以上才能將其拉回監管紅線。更棘手的是36個月業務禁令期間,客戶流失、渠道斷裂、品牌破產,即使恢復業務,市場是否還買賬?
公開信息顯示,東吳財險承接了原安心財險的風險處置職能。截至2025年二季度末,公司實現保險業務收入190.02萬元,凈利潤虧損184.78萬元。
安心財險的“墜落”,不僅是一家公司的經營困境,更為整個財險行業敲響了警鐘。在行業向高質量發展轉型的關鍵期,中小財險公司如何擺脫“規模依賴”“違規套利”的陷阱,找到適合自身的生存路徑,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
當監管利劍出鞘,當市場回歸理性,那些曾以“創新”為名行違規之實的險企,終將付出沉重代價。對于行業而言,唯有將合規視為生存的“1”,將技術創新、模式創新視為后續的“0”,方能在高質量發展的道路上行穩致遠。(《理財周刊-財事匯》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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