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任文青Andy
校審丨汪海排版丨王軍
這篇文章,我在心里壓了整整兩年。
中間好幾次打開文檔,想寫,最后又都關掉了。
我太清楚“增長”這兩個字在快消人心中意味著什么了。那是信仰,是圖騰,是幾十年來支撐我們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的動力。如果我張口就來一句“增長是毒藥”,豈止是狂妄,簡直是大逆不道。
但是站在2026年的這個當口,我們正在目睹一場集體性的、帶有悲劇色彩的坍塌:品牌方價盤體系實質性崩潰,數以萬計的經銷商在深夜核算著那點薄如蟬翼的利潤,無數零售人在各種亂動作后最終還是迎來了關門。
是時候系統闡釋一下“增長”這個概念了。我想。
為什么說增長是毒藥?
因為對于很多企業來講,繼續用昨天的增長觀來指導明天的生存,那不是在經營,是在加速自殺。
今天,我想請你先放下手里的報表,關掉那些催命的KPI,跟我一起站在更高的維度,撕開那層被我們神圣化了的——名為“增長”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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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想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到底什么是增長?你可能會說,這還用問嗎!增長是營收、是利潤,是市場規模的增加。
確實,在絕大多數人的概念里,增長就是企業各種經營數字的增加。
但,這些只是增長的表現,不是增長的本質。要理解增長的本質,首先要搞清,企業到底是什么。
我們從物理學和信息論里那個最冷酷、最不近人情的法則聊起——熵增定律(The Law of Entropy)。
奧地利物理學家薛定諤曾在《生命是什么》里提過一個驚世駭俗的觀點:“生命以負熵為生。”(這里的“熵”,不是一個精確的物理量,而是用來解釋組織復雜度失控的一種框架。)
聽著挺玄,其實道理很簡單。一個生命體,它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通過建立內部的“秩序”(也就是負熵),來對抗外界的“混亂”(也就是熵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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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其實就是一個生命體:企業的增長,是系統內部“秩序”的溢出,是“匹配”在更大時空尺度上的復制。
什么叫“秩序的溢出”?
把企業想象成一個水杯。
“秩序”,就是你對內部的掌控力。管理順不順?成本控得準不準?產品有沒有競爭力?如果內部一團亂麻,那就是個漏水杯,永遠裝不滿,更別提增長了。
但如果內部的流程井然,效率極高,能量利用率已經達到了極限,也就是這杯水已經裝滿了,開始往外流了——你就會獲得增長!
什么叫“匹配的復制”?
你通過某種獨特的產品和服務,精準地解決了某一群人的某個痛點,這就叫完成了一次高質量的匹配。
你從服務一個客戶,到服務一萬個客戶;從賣一個城市,到賣全省、全中國。
這個過程,本質上就是在更大的空間和更長的時間里,不斷復制這樣的匹配。
現在你明白了,增長是一種結果!它不是你拼命去外面“抓”回來的,而是你內部的能量多到“溢”出去的結果。增長,它是由內而外的爆發,而不是由外而內的強求。
今天,我們沒有人去探究增長的本質,我們只知道,每一年都必須有更高的目標,每個月都必須完成從上到下分解的數字,每一天都要為完成任務殫精竭慮。
不增長,就是我們不夠努力。不增長,絕不能放過自己。
過去的三十年里,整個中國快消品行業集體陷入了一個“增長即正義”的政治正確。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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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中國市場,曾出現一個極其罕見的、長達二三十年的“低熵真空期”(1990-2015)。
什么意思?
你想象一下,一個屋子里一點空氣都沒有,那是絕對的真空。這時候,你只要在墻上鉆個小眼,外面的氣流就會打著旋兒往里灌。你根本不需要費力氣去扇風,物理定律會自動幫你完成一切。
曾經的市場,就像那個沒氣的屋子。
老百姓兜里剛有了錢,可貨架上東西少的可憐。這時候,企業根本不需要什么高深的“內部秩序”,也不需要什么極致的“匹配效率”。
你只要能把工廠蓋起來,只要能把貨車派出去,只要能多招一個瞪著三輪車跑街的業務員,銷量就會像瘋了一樣往上漲。
經濟學上有一個詞,叫“邊際效益遞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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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增量時代,中國快消正處于“邊際收益遞增區間”(左半段),所以所有投入都能換來加速的成果。【但現在已經進入“邊際收益遞減區間”(右半段),再按舊邏輯狂奔,只會制造熵增。】
你增加一個業務員,他可能就能給你帶回十個新客戶;你多開一個網點,就能瞬間覆蓋周圍三公里的饑渴需求。
這種狀態,我稱之為“吸附式增長”。
在這段時期,增長的本質不是你多牛,而是外部環境那個巨大的“吸力”,強行把你的產品從工廠里“抽”向了市場。
因為外部吸力足夠大,它掩蓋了你內部所有的混亂和低效。
流程亂一點?沒事,反正貨不夠賣。
人員冗余一點?沒事,利潤蓋得住。
策略粗糙一點?沒事,只要膽子大,市場就是你的。
最要命的是,這種“吸附式增長”給了我們一種長達三十年的錯覺。
我們習慣了那種“只要發力就有結果”的快感,習慣了那種“只要投入就能換回規模”的線性邏輯。我們把“時代的紅利”,當成了“自己的能力”。這并不是說沒有優秀企業,而是說:在那個階段,即便系統能力并不突出,也能獲得持續增長。
這代快消人,就是在這三十年的“吸附增長”中,潛移默化地在腦子里焊死了一個思想:增長是理所當然的,不增長就是我不夠努力。
所有企業都這么想,都在不斷追求更高的數字,全員都在狂奔,我們也不可避免地——進入了全面內卷,全面過剩的時代。
我知道你可能會反駁,大家都在跑,我不跑怎么行!再說了,經濟學里不是講“規模效應”嗎?不做大,怎么降本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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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絕大多數人認為,只要營收規模在擴張,企業就是健康的。
但根據伊迪絲·彭羅斯(Edith Penrose)在《企業增長理論》中提出的“彭羅斯效應”,企業的擴張速度受限于其“管理資源的吸收能力”。
當一個企業為了追求10%的數字增長,強行堆砌SKU、瘋狂招募低效業務員、向渠道灌注遠超動銷能力的庫存時,它實際上是在系統內部制造巨大的“熵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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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企業,內部流程冗長到令人窒息,信息在層層匯報中扭曲。行業內部調研數據表明,隨著組織規模擴大,內部協作、溝通與匯報流程的冗余成本正在快速增長,在一些成熟企業的樣本中,這類無效成本已經成為管理費用的主要驅動之一。這種增長,本質上是癌細胞式的分裂——體積在變大,但系統在瓦解。
要知道,規模效應有一個前提:擴張帶來的邊際收益,始終高于由規模本身制造的邊際成本。
今天,這個前提已經徹底崩塌了。因為真空早就不存在了!只是從2020年左右開始,我們感受的更強烈。
我把這個稱作“增量”到“過剩”的時代轉換:信息過剩、渠道過剩、商品過剩。
根據報酬遞減規律(The Law of Diminishing Returns),在生產要素組合中,隨著某一要素投入的增加,其帶來的邊際產量最終會遞減。
比如,過去,你多招一個業務員,他能給你帶回幾十萬的銷量;現在,你多招一個業務員,他可能連自己的工資都掙不回來,反而增加了你內部匯報、開會、扯皮的溝通成本。
你發現沒有?你每增加一萬元的營收,往往需要投入一萬兩千元的“代價”。這兩千元的差額,就是由于系統過于臃腫、市場過于飽和而產生的“熵增損耗”。
但可怕的是路徑依賴。
- 強推新品:為了占領貨架,一年推幾十個SKU,結果不僅消費者沒記住,反而把自己倉庫搞爆了,把資金鏈繃緊了。
- 暴力壓貨:為了完成虛高的年度指標,強行把貨塞給經銷商。你以為那是銷量,其實那叫“毒庫存”。這些貨在倉庫里每躺一天,都在稀釋你的品牌價值,都在腐蝕你和合作伙伴的信任。
當然,持續狂奔,不僅是由于恐懼而產生的路徑依賴,更藏著快消人最深層的尊嚴與無奈:資本、股東,每天一睜眼面對的業績指標,剛性的租金、工資和貸款——壓力面前,停止擴張就像是在高速公路上突然松開油門,那種“會被后車撞碎”的恐懼是實實在在的。
所以,為了實現增長的數字,不得不通過高頻次的促銷和無休止的壓貨來維持系統的慣性。
今天很多人明明拼盡全力,卻依然感到無力。因為比過去更努力,但努力仍然服務于,一套已經失效的增長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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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的“增長”,就是自殘的毒藥。
怎么解?
我知道你現在最怕聽到的就是“轉型”或者“升級”這種大詞。我想給你一個更原始、更底層的詞:演化。
在達爾文的演化生物學里,活到最后的從來不是體型最大的那個,而是跟環境最適配(Fitness)的那個。
長達三四十年的增量時代,掩蓋了增長的本質,讓我們誤以為,增長是企業的目的,誤以為它是靠持續投入、持續追求更高目標,持續狂奔就能獲得的結果。
真相是:企業是一個生命體,它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通過建立內部的“秩序”,來對抗外界的“混亂”。而增長,只是內部“秩序”溢出,然后在更大時空尺度上復制“匹配”的結果。
所以,我提出一個全新的商業范式:過剩時代,企業不能再以規模為目標,而要以匹配為起點。匹配得越準,系統越穩定,規模才有可能作為“匹配的溢出效應”自然出現。規模,從來都應是匹配的結果,而不是目標。
因為在過剩時代,品牌面臨的不再是“有沒有”的問題,而是“準不準”的問題。消費者變了,渠道變了,你不變怎么行。
我們要把“規模邏輯”換成“匹配邏輯”。具體什么意思?從三個維度聊聊我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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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產品:從標準化制造,到柔性化供給
標準化制造,大單品打天下的時代結束了。要通過柔性化供給能力,為不同渠道、不同場景匹配產品。
過剩時代,單純的低價競爭難以為繼,想辦法通過高價值產品打破這一僵局。
發揮自己的研發、制造能力,在同行大打價格戰的時候,能不能通過差異化商品的打造,提升品牌毛利率。
2.推廣:推拉結合(Push + Pull)
利用線上(抖音、小紅書等社交媒體)種草產生拉力,結合線下深度覆蓋產生推力。
擁抱零售變革:不管是調改,還是折扣、前置倉,積極擁抱,搶占新終端。
線下業務“向下扎根”,深耕縣域市場,同時在流量端“向上突圍”,將線上流量沉淀至渠道中。
3.廠商關系:從“上下游”,到“左右手”
不要壓貨!嚴守庫存預警鐵律,別讓貨壓死現金流。廠家的發貨節奏得跟上經銷商的周轉速度。
嚴查流貨亂價,保護渠道利益,不要讓經銷商失血,而是通過健康的庫存周期和穩定的價格體系,確保渠道末梢有“造血功能”。
這三點,對大多數企業都很難,不說其他,就說不壓貨、流貨亂價就難以解決。
很難,是因為我們仍然在過去的那套“增長”邏輯里。但是這個不改變,繼續用昨天的增長觀來指導明天的生存,就是在加速自殺。
寫到這里,我想再說一遍:那個“只要跑得快就能贏”的草莽時代,已經隨著我們全面進入過剩,徹底灰飛煙滅了。
企業不是“不要增長”,而是不要用“透支系統秩序”的方式去換取數字的增加。
因為企業不是“靠增長活著”,企業是靠“秩序與匹配”活著,增長只是副產品。
向內求秩序,向外求匹配。企業核心要考量的是:熵增是否被控制、系統是否穩定、匹配是否精準。守護住內部的秩序,真正做到了跟市場的精準匹配,那個叫“增長”的副產品,它就會來。
我知道,這篇文章的觀點一定會引發很多人的不同意見。
確實,關于“生存秩序”的重建,關于“匹配精度”的實操,還有太多的細節需要我們坐下來,面對面地拆解。
今年3月,我會帶著我對這兩年“閉門辯論”的最終成果,去成都。
在CFC第十一屆中國快速消費品大會上,我想邀請你一起聊聊:過剩時代,到底如何開啟一場關于“生存秩序”的變革?
如果你也感覺到那種“無力的勤奮”,如果你也想在這場坍縮中找到那張通往未來的“生存地圖”。
3月,成都,我等你。咱們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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