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司唯一的元老,陪女老板睡過地下室,吃過三年泡面,幫她擋過無數(shù)次酒。
可全公司去三亞團建那天,她卻唯獨留下了我,讓我在空蕩蕩的公司給那個剛來的實習生改PPT。
我本來毫無怨言,以為這是老板對我的信任。
直到我在垃圾桶里翻到那張人員名單,我的名字被紅筆狠狠劃掉,旁邊批注了三個字:“太掃興”。
那一刻,我沒發(fā)火,也沒去質問。
我只是平靜地吃完了手里的泡面,把這五年做的所有陰陽賬本打包,然后轉身撥通了競爭對手的電話。
林總,這份一千五百萬的見面禮,你接得住嗎?
上海的冬天,冷得鉆骨頭。
寫字樓里的中央空調早就停了。江辭裹著那件穿了三年的黑色羽絨服,坐在空蕩蕩的工位上。
面前是一桶泡發(fā)了的紅燒牛肉面,湯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花。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微信群“星辰創(chuàng)意外聯(lián)部”彈出一連串消息。
一張照片。
陽光,沙灘,比基尼。
照片正中間,林婉月戴著墨鏡,一身波西米亞長裙,手里舉著香檳,笑得比三亞的太陽還耀眼。她旁邊緊挨著那個剛來三個月的實習生,蘇哲。
蘇哲光著膀子,比著剪刀手,露出那兩排整齊得像烤瓷牙一樣的白牙。
配文:“感恩林總!感恩公司!星辰大家庭,一個都不能少!愛你們,么么噠!”
江辭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僵了半天。
一個都不能少?
他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辦公室。只有他頭頂這盞燈是亮著的,像個沒人要的孤魂野鬼。
三天前,行政在群里發(fā)通知,說公司業(yè)績達標,林總自掏腰包請全體員工去三亞跨年,團建三天。
江辭當時還在給林婉月改那個該死的PPT,改到凌晨三點。
他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這五年像老黃牛一樣干死干活,這次終于能跟著去透透氣了。
結果出發(fā)那天早上,大巴車停在樓下。他背著包剛要上車,就被蘇哲攔住了。
蘇哲笑得一臉無辜,聲音卻大得整車人都聽得見:“哎呀,江哥,你怎么來了?”
江辭愣了一下:“不是全體團建嗎?”
蘇哲夸張地捂住嘴:“哎喲,行政那邊是不是忘通知你了?林總說了,公司這邊離不開人,總得留個靠譜的鎮(zhèn)守大本營啊。江哥你是公司元老,這種重任除了你誰扛得住?”
車窗降下來,林婉月那張精致冷艷的臉露出來。
她甚至沒看江辭一眼,只是低頭看著手機,淡淡地說了一句:“江辭,最近那個‘藍海項目’的甲方還在催數(shù)據(jù),你去盯著點。三亞以后有機會再去,我不差你那張機票錢,回頭給你補個紅包。”
車門關上,尾氣噴了江辭一臉。
現(xiàn)在,看著群里那些歡呼雀躍的表情包,還有滿屏的“林總大氣”、“林總永遠十八歲”,江辭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那桶泡面徹底涼了。
他拿起筷子攪了兩下,實在沒胃口,起身準備把面湯倒了。
路過蘇哲工位的時候,江辭的腳踢到了一個沒倒掉的垃圾簍。
那個垃圾簍就在過道邊上,滿得快溢出來了。
一張皺巴巴的A4紙滑了出來。
江辭本來沒想管,但他眼尖,看見了上面打印的字——《星辰創(chuàng)意元旦三亞行人員名單確認表》。
鬼使神差地,他彎腰撿了起來。
把紙鋪平。
名單很長,從總經理林婉月,到前臺小妹,甚至保潔阿姨王大姐的名字都在上面。
唯獨在中間的位置,有一行字被紅色的馬克筆狠狠地劃掉了。
那是他的名字:江辭。
劃痕力透紙背,甚至把紙都劃破了。
在那道刺眼的紅色劃痕旁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批注,是用圓珠筆寫的:
“留著干活,別帶,掃興。”
字跡很潦草,但江辭認得。
那是蘇哲的字。
而在這一行字的下面,還有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那是審批人的簽字。
林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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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個“掃興”旁邊,打了一個勾。
江辭的手開始抖。
那種抖動是從指尖開始的,順著血管一路爬到心臟,最后連牙齒都開始打顫。
不是冷,是氣。
五年的老員工。
從公司只有三個人開始,他就跟著林婉月。那時候為了省錢,兩人共吃一份盒飯,為了陪客戶喝酒,他喝到胃出血進了急診室。林婉月當時在病床前哭著說,江辭,以后我有肉吃,絕不讓你喝湯。
現(xiàn)在,她確實有肉吃了。
而他江辭,連湯都喝不上,還被嫌棄“掃興”。
手機突然響了,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刺耳得像警報。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林總。
江辭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林總。”他的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電話那頭傳來海浪的聲音,還有嘈雜的音樂聲和歡笑聲。林婉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醺,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江辭,你在公司吧?”
“在。”
“剛才蘇哲跟我說,‘藍海’那個項目的策劃案,數(shù)據(jù)有點問題。甲方剛才發(fā)飆了,說今晚十二點前看不到新方案就要解約。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重新做一份發(fā)過去。”
江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晚上十點半。
“林總,”江辭握著那張皺巴巴的名單,指節(jié)泛白,“藍海項目是蘇哲負責的。這一周他都在忙著買泳褲和防曬霜,數(shù)據(jù)是他昨天才填進去的,我當時就提醒過他有問題,他說我多管閑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了蘇哲委屈的聲音,明顯就在手機旁邊:“林總……我也沒想到甲方這么刁鉆啊。而且江哥當時也沒說清楚,我要是知道有問題,我哪還有心情來玩啊……”
林婉月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江辭,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推卸責任嗎?蘇哲還是個新人,你是老人,你帶帶他怎么了?你就這么見不得新人好?”
“我見不得他好?”江辭氣極反笑,“林總,這是工作,不是過家家。現(xiàn)在是他捅了簍子,為什么是我來擦屁股?我也是人,今天是元旦,我也想休息。”
“休息?”林婉月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顯得尖銳刻薄,“江辭,你搞搞清楚,你沒去旅游,公司是算你加班工資的!拿了錢就給我干活!哪來那么多廢話?”
“我不干。”江辭第一次這么硬氣。
“你說什么?”林婉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不干。誰拉的屎,誰自己擦。”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幾秒,林婉月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威脅:“行,江辭,你長本事了。我告訴你,這個項目要是黃了,你今年的年終獎一分錢都別想拿!還有,年后的人事調整,副經理的位置,你自己掂量掂量!”
嘟。
電話掛斷了。
江辭拿著手機,聽著那一串忙音,像是在聽自己這五年喂了狗的青春。
年終獎。副經理。
這兩根胡蘿卜,林婉月在他面前吊了整整三年。
每次他想走,她就拿這兩樣東西晃一晃。
他以前真信。
他看著手里那張名單,看著那個紅色的勾,看著“掃興”那兩個字。
突然,他覺得無比荒謬。
就在這時,微信群又震動了一下。
蘇哲在群里@了所有人,發(fā)了一個大紅包。
蘇哲:“哥哥姐姐們,剛才因為工作的事惹林總不開心了,我自罰一杯!大家搶個紅包沾沾喜氣,別讓這點小事壞了心情!”
下面瞬間跟了一排排的“謝謝蘇老板”、“蘇蘇大氣”、“心疼蘇蘇”。
沒人問一句,那個正在上海加班的江辭怎么樣了。
也沒人知道,那個所謂的“工作的事”,是要犧牲江辭的整個通宵。
江辭看著屏幕,面無表情地把那個名單揉成一團,狠狠地砸進了垃圾桶。
然后,他坐回電腦前。
不是為了工作。
他打開了一個隱藏得很深的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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