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以來,離岸人民幣兌美元已升破7.0大關。這一匯率變動背后受哪些因素驅動?破七又將帶來哪些影響?
從購買力平價角度測算,2023年人民幣對美元的平價匯率已約為4.17:1。這一結果的背后,是近年來我國居民平均工資保持較高增速、就業形勢穩定、核心經濟指標表現向好,同時外貿順差規模突破1萬億美元。若單從購買力平價視角來看,我國的經濟發展水平已接近發達國家標準,不過這一結論并不適合在多數公開場合提及——畢竟購買力平價僅為測算維度之一,若按此標準,美國甚至會被歸為發展中國家。
另一重要背景是,我國央行從2025年開始大規模增持黃金,2025年12月國內又發現一處新金礦,新增黃金儲量近230噸,目前我國黃金總儲備已處于歷史較高水平。在金本位的貨幣體系邏輯下,黃金儲備的增加能夠抑制通脹,平抑消費價格漲幅,進而推動貨幣自然升值。在居民收入保持穩定或增長的前提下,貨幣升值會直接提升居民購買力,內需市場也將隨之被激活。
基于這一邏輯,無論是黃奇帆先生提出的人民幣合理匯率應在6左右,還是高盛等機構對人民幣匯率的預判,都指向當前人民幣匯率存在一定低估,本輪人民幣升值本質上帶有被動升值的屬性。
具體來看,推動本輪離岸人民幣升值的核心因素主要有三方面:
第一,國內經濟發展重心向內需與消費領域轉型,貨幣升值進一步增強了居民購買力,形成了內需提振與匯率升值的正向聯動。
第二,央行持續大規模購金,市場對金本位的預期有所上升。這一趨勢本質上弱化了傳統貨幣政策的調控效應,推動市場去通脹,成為人民幣升值的重要支撐。
第三,美元走勢持續弱勢,這是本輪人民幣升值最核心的外部因素。華爾街通過渲染美國高通脹、高債務風險,疊加炒作AI產業愿景,制造了金融市場泡沫,導致市場流動性趨緊,進而形成通縮型價格上漲與商品短缺格局,資本通過推高資產價格賺取差價,同時拉平了東西方制造業的成本差距。這一系列操作直接引發了貴金屬價格上漲、非美貨幣普遍升值,以及部分國家出現成本上漲與收入下降的雙重壓力。
從匯率走勢數據來看,2025年12月24日,離岸人民幣兌美元盤中升破7.0,最低觸及6.9999,創2024年10月以來新高;同期在岸人民幣也同步升破7.02關口,逼近7.0整數位。與此同時,國際金屬市場迎來狂熱漲價潮,2026年以來,現貨黃金價格突破4500美元/盎司,白銀站上70美元/盎司,倫敦銅觸及12000美元/噸,三大品種均刷新歷史峰值。受匯率與商品價格雙重影響,國內出口商的結匯行為發生明顯變化,一改以往“到賬即結匯”的模式,選擇觀望匯率走勢。
本輪人民幣對美元的升值行情,公認始于2025年11月下旬。截至2025年12月23日,在岸、離岸人民幣兌美元累計升值幅度分別超過900個基點和1000個基點,年內升值幅度達3.7%和4.4%。這一漲幅意味著,若投資者全年持有美元定期存款,其利息收益基本被匯率貶值所抵消。
從外部因素深入分析,美元指數的持續下行是核心推手。2025年12月,美聯儲如期實施25個基點的降息,不僅直接壓低了美元資產的收益率,還強化了市場對后續多輪降息的預期。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2月24日,美元指數全年累計下跌超9.84%,創下2003年以來最差年度表現,一度失守98關口。此外,特朗普公開表示,若美聯儲主席不聽從其主張,將無法繼續任職,這一表態進一步強化了市場對美元走弱的預期。美聯儲的持續降息預期,疊加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導向,或將長期壓制美元走勢,為人民幣升值提供了穩定的外部環境。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摩根大通等國際投行已將大量美元資產轉換為美債,當前市場中實際支撐實體經濟的美元流動性依然偏緊。金融市場的表現往往與實體流動性脫節,2026年美元弱預期下,市場流動性大概率仍將以緊縮為主。從全球非美貨幣走勢來看,美元信用弱化早已引發非美貨幣普遍走強,人民幣升值只是順勢承接了這一全球趨勢,在東南亞等地區,人民幣的走強態勢尤為明顯。因此,本輪離岸人民幣對美元的升值,本質上是美元大幅走低帶來的被動升值,而特朗普政府上臺后的系列政策,動搖了市場對美元的信心,進一步放大了美元指數的下行壓力。
從內部因素來看,2025年12月底至2026年1月初的集中結匯需求,構成了人民幣升值的核心內生動力。我國出口收匯多集中在四季度到賬,12月份貨物貿易涉外收入通常為全年最高。2017年以來,銀行代客結匯規模在四季度均呈上升趨勢,10月、11月、12月平均結匯規模分別達1114億美元、1489億美元和1704億美元,結匯高峰主要集中在12月份。
隨著人民幣持續走強,在2025年10-11月美元短暫反彈后,出口商認為匯率窗口期已收窄,前期累計的結匯需求加速釋放,出現“有多少結多少”的局面。這種預期性的自我強化效應,進一步放大了年末結匯對人民幣匯率的支撐作用,預計這一結匯高峰的影響將延續至2026年1月底。歷史經驗表明,在集中結匯的支撐下,1月份人民幣匯率的漲幅有望比美元指數的變動幅度高出約0.8%,若央行不進行干預,離岸人民幣兌美元甚至有望觸及6.9關口。
除短期因素外,市場對中國經濟轉型韌性的認知改善,為人民幣提供了長期支撐。此前市場普遍擔憂中國經濟可能陷入衰退,但本輪經濟發展展現出的韌性,扭轉了這一預期。尤其是年初配置美元理財的資金,以及尚未結匯的貿易順差,有望隨著匯率預期改善逐步回流,進一步鞏固人民幣的強勢格局。
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連續四年強調“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穩定”,這一表述被市場解讀為:核心是增強人民幣匯率的彈性和韌性,防止匯率超調風險。因此,市場無需過度擔憂人民幣匯率會單邊快速升值,諸如匯率跌至5、6甚至3的極端情況,顯然并不現實。人民幣匯率若出現單邊快速升值,將對我國經濟發展帶來較大負面影響,當前的匯率走勢正朝著“彈性增強、雙向波動”的方向發展。
接下來分析人民幣升值的受益主體,直接受益的核心行業主要包括四大類:
第一,有色金屬行業。作為典型的順周期行業,有色金屬價格走勢與板塊業績高度掛鉤。美聯儲降息帶來的全球流動性寬松,推升了黃金、白銀等貴金屬的價值儲存需求,也提振了銅、鋁等工業金屬的需求預期,直接推動現貨黃金、倫敦銅等品種創下歷史新高。不過需要強調的是,當前有色金屬的供需缺口和實際需求預期,遠低于其價格漲幅,所謂的“供應鏈緊張”,很大程度上是人為調控的結果。從A股市場來看,赤峰黃金等貴金屬標的,以及銅陵有色、瀝青資源等工業金屬企業,股價已率先反映了這一市場預期。
第二,進口依賴型行業。人民幣升值直接轉化為購買力提升,對原材料進口依賴度高的行業形成顯著的成本紅利。此前“高美元、低人民幣”的格局已逆轉,相關行業的成本端迎來盈利空間,主要包括造紙、航空、石油煉化等領域。
- 造紙行業:我國紙漿進口依賴度較高,人民幣升值直接降低了美元計價的紙漿采購成本。同時,行業正處于供給側收縮、產品價格上漲的周期,成本下降與產品漲價形成“雙擊”效應。
- 航空行業:航空公司普遍持有大額美元外債,用于飛機采購等資本開支,人民幣升值可顯著減少外債償還壓力。此外,航油作為航空行業的核心成本項,進口依賴度較高,人民幣升值也能抵消部分航油采購成本。復盤2000年以來人民幣的七輪升值周期,航空股在升值初期通常具備明顯的股價彈性。
- 石油煉化及化工行業:石油煉化、基礎化工、鉀肥、涂料、化纖等領域的原材料高度依賴進口,人民幣升值可直接緩解成本壓力。疊加下游需求逐步回暖,行業利潤率有望顯著提升。
第三,外資偏好行業。人民幣升值將吸引外資增持人民幣計價資產,利好股市和債市,其中外資偏好的消費、醫療板塊尤為受益。盡管當前受國際、國內經濟數據平淡的影響,市場出現了“股匯背離”的現象,但分析認為,一旦后續經濟數據回暖,食品飲料、家電、醫藥等消費醫療板塊,大概率會跟上匯率升值的節奏,成為外資超配的重點方向。此外,國內農產品加工行業(如飼料、植物油)也將受益,我國植物油、食糖等農產品的進口依賴度較高,人民幣升值可降低原材料采購成本,而下游需求相對穩定,成本下降將直接轉化為企業利潤率提升,利好相關龍頭企業。
第四,金融行業。人民幣升值與外資流入,將為銀行、券商、保險等金融機構帶來多重機遇。一方面,外資入市規模擴大,將直接提升券商的經紀業務、資產管理業務收入;另一方面,保險機構持有的美元計價海外資產,在人民幣升值背景下,換算為人民幣將產生匯兌收益。同時,人民幣升值也將強化市場對資本賬戶開放的預期,為金融機構的全球化業務拓展提供更廣闊的空間。需要注意的是,大金融板塊中的房地產、互聯網金融領域,受政策調控等因素影響,大概率難以獲得明顯的刺激效應。
與受益行業相對應,出口行業的業績將面臨承壓,相關企業需要向內需市場尋找利潤平衡空間。傳統紡織、小家電、消費電子、汽車、船舶、鋼鐵等出口導向船舶、鋼鐵等出口導向型行業,可能因人民幣升值和原材料漲價,削弱產品的國際競爭力,進而影響出口訂單規模。
對于投資者而言,兩條投資主線較為明確:一是有色金屬、造紙等板塊,受益于人民幣升值與商品價格上漲的共振效應;二是消費、醫療等外資看好的待修復板塊。同時,投資者也需警惕商品價格波動、政策轉向等風險,避免盲目追漲殺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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