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午后的陽光斜斜照進陳德順家的堂屋，他坐在藤椅上，手指摩挲著一本泛黃的相冊——里面夾著一張1968年豐南縣露天演出的老照片，背景里的舞臺還能隱約看見，只是人影模糊。一翻開這頁，他眼前就飄起了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雪，還有那陣亂得心慌的人浪。
那天是縣里組織的文藝匯演，北京來的劇團壓軸。那時候的戲都講究“高大全”，人物非好即壞，連放電影都有嚴格的“遮鏡頭”規矩：像《天鵝湖》里穿超短裙的小天鵝、瓦西里夫婦的接吻鏡頭，放映員得用手死死擋住銀幕，半點不能露。
演出剛到一半，天就變了。起初雪只是零星飄著，誰想沒半分鐘，雪片子裹著風砸下來，天一下子暗了大半。操場里的觀眾本來就擠，突然的風雪讓大家慌了神，人浪翻涌得厲害，他在臺下扯著嗓子喊，根本沒人聽見。北京來的演員們臉都白了，幾個女演員想往后臺休息室跑，可剛到門口就看見人堆得滿當當的，只好緊緊擠在舞臺西南角的柱子邊，抱著胳膊發抖。主席臺那邊的縣領導們臉色沉得像鍋底，有人攥著茶杯的手都泛了白。
風停雪小的時候，演出早就散了。后來陳德順常想，若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雪，若不是那陣失控的混亂，他可能早就忘了當年那些“規矩”，忘了北京演員們縮在角落里的樣子。“要不是那攤子亂事，我哪能把這些老事兒記得這么清？”他對著相冊念叨，像在問自己，又像在問當年的那些日子。
（陳德順出生于1942年，豐南縣人，曾先后在縣廣播站、文化館、電影公司及唐山市農村經濟開發公司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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