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邊的“夫妻檔”：一碗面里煮春秋

每天清晨6時，當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時，王耀先和楊小紅的一天便已開始。王耀先開車送孩子上學，后座上的孩子總不忘叮囑：“爸，中午少放辣，媽胃不好！”而楊小紅則提著菜籃，一頭扎進早市的喧囂中，在鮮嫩的蒜薹、飽滿的番瓜間穿梭。

“做餐飲的，食材鮮是根兒。”這是王耀先和楊小紅二十多年來從未動搖的執念。從天水清水縣的農村娃到蘭州黃河邊的“網紅店”老板，這對夫妻用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揉出了生活的勁道，也熬出了歲月的回甘。

晨光序曲：黃河邊的“二人轉”

上午8時30分，王耀先和楊小紅準時出現在北濱河中路的“河畔家人餐飲”。推開那扇略顯老舊的木門，黃河的濕氣混著面粉的清香撲面而來，這是屬于他們每天的“開店儀式感”。

店里沒有雇員工，從洗菜、切菜、搟面、掌勺到收銀、收拾桌椅，全靠夫妻倆。王耀先負責后廚的重活累活，楊小紅則在前廳和后廚之間來回忙碌。她和面的動作熟練而有力，手掌粗糙，卻能把面團揉得光滑筋道。

“剛開店那會兒，真難啊！”楊小紅一邊擦桌子一邊笑著回憶。五年前租下這家店時，墻面斑駁、地面潮濕，設備也只有最基本的幾樣。夫妻倆白天營業，晚上就自己刷墻、鋪地板、裝燈。王耀先踩著木梯裝燈時不小心摔下來崴了腳，第二天卻仍然一瘸一拐地堅持搟面。

“他就是倔，說剛開業不能讓客人等。”楊小紅說。

如今，店里的搟面杖換了三根，桌椅也換了新的，但夫妻倆配合的默契卻一點沒變。上午10 時30分，爐火準時點燃，鍋碗瓢盆的聲音在黃河邊響起，像是為一天的忙碌奏響序曲。

匠心傳承：從學徒到掌勺的堅守

中午11時30分，第一波客人陸續進店。“老板，一碗爆肚面，加麻加辣！”“來兩份炒面片，面量足點！”楊小紅在前廳笑意盈盈地招呼，遞上一杯溫熱的姜茶；王耀先在后廚掌勺，火苗躥起半米高，鐵鍋里的食材在他手中翻飛舞動，香氣瞬間彌漫整個小店。

這碗讓無數食客回頭的爆肚面，是王耀先的拿手絕活。

1993年，18歲的王耀先從天水清水縣農村來到蘭州學廚師。那時候條件艱苦，凌晨4時就要起床練刀工，冬天手指凍得紅腫。為了學到真本事，他后來又輾轉北京、西安的多家酒店，從洗碗工做到廚師長。

最難忘的是在西安跟著老師傅學炒料的日子。“師傅脾氣特別倔，炒料時不讓說話，火候差一點就把鍋掀了。”王耀先笑著說。為了掌握那一口醬料的精髓，他記了三本筆記，半夜在出租屋里偷偷練習。

2000年，經老鄉介紹，他認識了同縣的楊小紅。“第一次見他，穿著油污的廚師服，卻把工資都寄回家，我就覺得他踏實。”楊小紅說。婚后，兩人決定一起創業，從路邊大排檔做起，一張折疊桌、兩把椅子，就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最艱難的那段時間，冬天在室外搟面，手凍得幾乎握不住搟面杖。楊小紅就把王耀先的手揣進自己懷里暖著。有一次下大雨，客人的面剛端上桌就被雨淋濕了，夫妻倆二話不說重新做，那天賠了不少錢，晚上兩人坐在雨里哭，卻還是互相打氣：“明天繼續干。”

如今，他們的堅持終于換來了回報。手工拉條子筋道爽滑，雜糧蕎面清香可口，爆肚面更是成了店里的招牌。新鮮的肚絲脆嫩彈牙，配上木耳、洋蔥和獨家秘制醬料，每一口都讓人回味無窮。

“好多游客順著黃河邊找來，說要嘗嘗‘黃河邊的蘭州味道’。”楊小紅自豪地說。曾有一位云南游客連續吃了三天，臨走時還打包了十份醬料。

苦盡甘來：煙火中的幸福期許

下午2時，用餐高峰過去，店里終于安靜下來。王耀先坐在后廚的小凳子上，喝著楊小紅遞來的熱茶，看著墻上孩子們的照片，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1975年出生的他，鬢角已經有些白了。二十多年的餐飲生涯，讓他的手掌布滿老繭，也讓他從一個農村小伙子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廚師。

創業路上并非一帆風順。在“河畔家人餐飲”之前，夫妻倆曾開過幾次店，卻因選址不當、競爭激烈等原因接連失敗。最困難的時候，手里只剩下幾百元錢，大女兒剛上初中，小兒子還在幼兒園。

“那段時間我整夜睡不著覺。” 王耀先說。

是楊小紅的支持給了他繼續走下去的勇氣。她拿出自己的嫁妝錢，對他說：“咱們再試一次，大不了從頭再來。”

夫妻倆最終把店選在了黃河邊。這里風景好，游客多，也漸漸吸引了不少回頭客。如今，大女兒大學畢業正在準備考研，小兒子學習成績優秀，一家人的日子越過越有盼頭。

談到未來，王耀先的眼神里滿是期待：“想把店面擴大一點，再增加一些蘭州特色菜，讓更多人吃到我們做的飯。”而他心里也有一個小小的遺憾：“結婚二十多年，還沒帶媳婦和孩子好好出去旅游過。總說等店里不忙了，可一直沒等到。”

楊小紅聽到這里，悄悄擦了擦眼角，輕聲說：“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日子有奔頭，去哪都一樣。”

窗外，黃河水靜靜流淌，岸邊的風帶著面香飄向遠方。王耀先和楊小紅，這對普普通通的夫妻，用他們的勤勞、堅韌和彼此扶持，在黃河邊書寫著最真實、最溫暖的煙火人生。

蘭州晚報記者 孫建榮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