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工地旁,十元鹵肉飯攤前,58歲的曾信金一句“好吃得很,和我們家鄉一樣”的貴普夸贊,卻意外照亮了無數在外打拼的“村爸爸”身影。
冬日中午,寧波鎮海區九龍湖鎮的一處工地前,頭戴安全帽、工裝沾滿灰漿的工人們陸續走向一輛黑色舊面包車。他們是來吃安徽小伙張騰飛的鹵肉飯的,十元管飽。
人群中,58歲的貴州工人曾信金姍姍來遲,操著濃重貴州口音解釋:“工地上活多。”有工友打趣:“你是太出名了,怕大家圍住你吧?”眾人哄笑。一個月前,曾信金因在攤前夸贊鹵肉飯“好吃得很,和我們家鄉一樣”的視頻走紅網絡,網友親切地稱他“貴州子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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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走紅與不變初心
“這次走紅完全是個意外,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網紅。”面對采訪,曾信金一臉憨笑。這位來自貴州省銅仁市德江縣高山鎮的農民工,在浙江打工已有20多年,去過嘉興、紹興等地,始終跟著建筑工地走,現在在寧波工地拉鋼管。
走紅后,曾信金的生活增添了新內容。每天晚上在宿舍里開直播,與網友互動聊天,直播間實時在線人數一度破萬。網友刷禮物時,他擺手勸阻:“別刷了,賺錢不容易。”
當被問及如何看待走紅,他答得樸素:“開心唄,大家都喜歡我,我也喜歡大家,喜歡跟大家聊天,這樣在外打拼的日子也不寂寞。” 但他始終堅守著“靠雙手吃飯”的初心,每月幾乎滿勤,穿著工裝、皮膚黝黑地忙碌在工地。
一頓飯背后的情感聯結
鹵肉飯攤的攤主張騰飛曾是一名室內設計師,失業后到工地門口擺攤。27歲的他把鹵肉飯定價10元,給工友打菜時肉堆得像一座小山。
曾信金是鹵肉飯攤的“流量擔當”,一個月前偶然在工地門口吃上這份鹵肉飯后,感覺價格劃算且吃到了家的味道。自此,他每天都會光顧,還拉著工友們一起去支持這位年輕攤主。
令人動容的是雙向的體諒。曾信金擔心張騰飛虧本,會讓他少打點菜。而張騰飛也曾被一條網友評論深深打動:“如果我干工地的父親,也能吃到這樣一份鹵肉飯,我會很開心的。”
在資深媒體人、浙江傳媒學院教授朱永祥看來,這碗鹵肉飯早已超越了食物的飽腹感本身,成為互聯網上一個滿足情感飽腹的社交貨幣。
責任如山的人生故事
曾信金肩上扛著8個孩子的養育重擔,其中4個是同村去世兄弟的遺孤。“再苦再累,我也要把他們養成人、成個家”,簡單一句話,道盡了如山般的擔當。
為撐起這個家,他和妻子在寧波相距60公里各自打拼,所有收入都花在孩子身上,自己卻毫無怨言。
艱苦的生活沒有磨滅他的善良與樂觀。在工地上,曾信金結識了21歲的保安董雪健。每天一起吃飯,年長三四十歲的工友們會給年輕人講經歷:“年輕人要肯吃苦,干活要有責任心,總是有奔頭的。”
舌尖上的鄉愁與家鄉巨變
“德江有綠豆粉、米花、麻餅、酥食和野生天麻,還有過年才吃得到的刨湯肉。”家鄉的味道是曾信金最深的鄉愁。
如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家鄉的美景、美食和民族文化分享推廣給全國的網友。走紅后,他藉著關注度宣傳家鄉的洋山河景區:“現在有了一些粉絲和關注度,我要借機宣傳家鄉的洋山河景區,為家鄉做點事。”
在脫貧攻堅政策幫扶下,曾信金全家從高山鎮旋溪村廟溝組搬遷至緊鄰國家4A級景區五彩洋山河的方家社區,如今住上了100平方米的三層半樓房。更令他欣慰的是,“大兒子在遵義醫科大學讀大學,小兒子上初一,兩個孩子都享受國家教育補助。”
曾信金激動地談及家鄉變化:“德江變化太大了,不僅有高速公路、烏江水運航道和寬敞的鄉村道路,還有機場和大學城。” 交通的改善縮短了空間距離:“以前去銅仁、遵義要三四個小時,去貴陽得七八個小時,現在交通便利,到貴陽只要三個多小時。”
“村爸爸”群像與鄉村變遷
“‘貴州子涵’讓貴州農村父親的形象具象化了”,中共貴州省委黨校教授任繼瓊評價道,“他是每一位在外奮斗、為家打拼的‘貴州父親’的代表。”
在任繼瓊看來,曾信金臉上淳樸的笑容是貴州農村父親善良、樂觀的真實寫照,他叮囑孩子“不要搶人家東西”的話語也是一代代貴州父親共同的教導。
貴州作為勞務輸出大省,“去廣東打工”“去浙江打工”成為貴州農村最常見的口頭禪。改革開放以來,許許多多貴州農村父母在沿海地區務工,為國家的建設和繁榮昌盛奉獻了自己的青春和汗水。
像“貴州子涵”曾信金這樣走紅的貴州村民并非個例。近兩年,“村T”扁擔爺爺顧彪、“刀疤哥”楊小永、“荒野求生”吳高書等相繼出圈,共同塑造了淳樸善良、樂觀向上的貴州村民群像。
流量之上的溫情傳遞
走紅后,曾信金的生活和工友們的日常也悄然改變。很少說話的“河南子涵”陳登云,吃飯前會學著網紅們的話術說:“粉絲們先吃,我再吃。”他還把吃到的鹵肉飯發到家人群里,讓家人放心。
張騰飛通過商業合作為工友們爭取到一些福利,如果汁品牌贊助的免費飲料。擺攤的空地上,有年輕理發師開著直播為工友低價理發,也有服裝店主送來免費保暖服。
一條高贊評論道出了許多人的復雜心聲:“我很清楚,他是為了起號、為了流量。但我希望他一直有流量——這樣,工地里的叔叔阿姨們,就能一直吃到實惠又量足的午餐了。”
目前,屬地職能部門已幫助張騰飛落實健康證、進貨查驗等規范,并協調固定擺攤區域,推動小攤向合規經營過渡。
距離春節還有一個多月,“工地子涵”們忙碌依舊。曾信金盼著工地早點放假,能帶著工資回家過年;陳登云也盼著早點回家,與自己的兒子坐在一起吃吃飯、聊聊天。
德江文旅部門已經為曾信金準備好了過年豬,邀請全國網友前往德江吃刨湯飯,過新年。曾信金向大家發出真誠邀請:“現在我們居住的地方條件很好,離洋山河景區只有3公里,房前房后都是柏油大馬路。這個時代真好,非常感謝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政策。”
一碗十元的鹵肉飯,映照出無數如曾信金一般的“村爸爸”身影,他們用樸實、樂觀與擔當,在城市化進程的浪潮中,成為貴州鄉村最溫暖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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