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的冬天,北京城寒風(fēng)凜冽,但在德勝門外的功德林戰(zhàn)犯管理所里,空氣卻熱烈得仿佛要燃燒起來。
這一年的12月4日,對于關(guān)押在這里的一百多名國民黨高級戰(zhàn)犯來說,是個天大的日子。因為就在這天,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官走進了禮堂,手里捧著一份沉甸甸的名單,第一批特赦戰(zhàn)犯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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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屏息凝神地聽著,心里像揣著兔子一樣砰砰直跳。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意味著從囚徒變回公民,意味著新生。當(dāng)法官念到“杜聿明”、“王耀武”、“宋希濂”這些名字時,底下的戰(zhàn)犯們雖然羨慕,但也覺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
畢竟這幾位要么是地位顯赫的方面大員,要么是改造積極的“學(xué)委”。可是,當(dāng)法官清清楚楚地念出“周振強”這三個字時,禮堂里出現(xiàn)了一陣短暫而詭異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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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下意識地回過頭,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個身形并不高大的身影,眼神里寫滿了不可思議。
蔣介石的“鐵桿門生”
周振強不是一般的雜牌軍官,他是正兒八經(jīng)的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yè)生。在國民黨軍隊里,講究的是天子門生,黃埔一期那就是蔣介石的“親兒子”。周振強不僅是“親兒子”,還是“親兒子”里的“貼心小棉襖”。
他在軍校時期就給蔣介石當(dāng)過衛(wèi)士,后來又在蔣介石的侍從室里干過,可以說是一路跟著蔣介石起家的。
他這輩子的信條就一句話:“我是孫中山的信徒,蔣介石的學(xué)生。”
1949年,當(dāng)周振強在浙江臨海被解放軍俘虜時,他心里的不服氣那是寫在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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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功德林那會兒,他和很多灰心喪氣的戰(zhàn)犯不一樣,他昂著頭,梗著脖子,一副“殺身成仁”的架勢。當(dāng)管理人員組織大家學(xué)習(xí),批判蔣介石的獨裁統(tǒng)治時,別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好歹會附和幾句,或者保持沉默。
周振強倒好,他不僅不批判,還公然在私底下替蔣介石辯護,說校長是被手底下這幫無能之輩給坑了。
這就讓他在功德林里顯得格格不入。在很多戰(zhàn)犯看來,這人就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死硬派”,腦子里的毒素太深,根本洗不干凈。大家私下里打賭,說如果功德林只有最后一個人能出去,那肯定不是周振強,因為他這塊石頭,估計得放到煉丹爐里燒個七七四十九天都不一定能化。所以,當(dāng)特赦的消息傳來,大家潛意識里壓根就沒把他算在候選名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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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漢也有柔情時
那么,這塊“花崗巖”到底是怎么開裂的呢?其實,周振強雖然頑固,但他也是個人,是個有血有肉、講感情的人。
在功德林的日子長了,周振強發(fā)現(xiàn)這幫共產(chǎn)黨人跟他在國民黨宣傳里聽到的完全不一樣。這里沒有打罵,沒有侮辱,甚至連人格都得到了充分的尊重。
最讓他觸動的是那次生病。當(dāng)時周振強因為長期的戰(zhàn)爭生涯,身體落下了不少毛病。有一次舊疾復(fù)發(fā),疼得在床上打滾。他本以為自己這回要交代在監(jiān)獄里了,畢竟對于戰(zhàn)勝者來說,死個把戰(zhàn)犯算什么?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管理所的所長和醫(yī)生比他還急。他們連夜把他送到了北京最好的醫(yī)院,請專家會診,用最好的藥。周恩來總理甚至還專門批示,要治好這些戰(zhàn)犯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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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潔白的病床上,看著護士端茶送水,周振強那顆冰冷的心開始融化了。他想不通,自己跟著蔣介石干了半輩子,受了傷還得看長官臉色,怎么成了階下囚,反而被當(dāng)成了人看?
就在身體慢慢恢復(fù)的過程中,發(fā)生了一件小事,徹底改變了大家對他的看法,也改變了他自己。
那是在一次勞動改造中,大家都在拆舊包裝箱。周振強干得很賣力,他不小心被一根生銹的鐵釘扎破了手,鮮血直流。旁邊的獄友讓他趕緊去包扎,可周振強卻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顧不上手上的血,而是蹲下身子,在大堆的廢木料里翻找那根帶血的釘子。
大家都以為他疼糊涂了,或者是想把釘子找出來發(fā)泄一下。結(jié)果,周振強找到釘子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弄直,然后放進了回收盒里。他對身邊的人說:“這釘子還能用,不能浪費了國家的財產(chǎn)。”這一幕,讓當(dāng)時在場的管理人員深受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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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曾經(jīng)揮金如土、不知民間疾苦的國民黨高官,現(xiàn)在竟然為了國家的一根釘子而流血。
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心里不再只有“蔣校長”,而是裝進了“國家”和“人民”。
他是真的服了
自從那次“鐵釘事件”后,周振強就像變了個人。他不再是那個整天陰沉著臉、滿嘴怪話的死硬派,而是變成了功德林里最積極的勞動模范。他把在黃埔軍校里學(xué)到的那股子認真勁兒,全用在了改造上。
當(dāng)時的功德林為了讓戰(zhàn)犯們動起來,組織了不少勞動項目,比如縫紉、種菜、做醬菜等。很多將軍雖然也干,但大多是笨手笨腳,或者是為了表現(xiàn)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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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振強不一樣,他是真的鉆進去了。
他負責(zé)管理縫紉組的器材,每一根針、每一團線,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據(jù)說有一次,少了一根針,周振強硬是在地上趴著找了半個鐘頭,直到找到為止。
在思想?yún)R報上,周振強也不再玩虛的。他開始認真反思自己跟著蔣介石走的那些彎路。他寫的悔過書,雖然文筆不如宋希濂他們那么華麗,但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子實在。
他承認自己以前是“愚忠”,是把個人的恩義凌駕于民族大義之上。他看到新中國短短幾年取得的成就,看到老百姓臉上的笑容,他不得不承認,共產(chǎn)黨確實比國民黨干得好。
管理所的干部們眼睛是雪亮的,他們看人不僅僅看你說了什么,更看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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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強這種從骨子里的脫胎換骨,反而比那些一開始就唯唯諾諾的人更顯得珍貴。
因為這代表了一個頑固的舊軍人,徹底向真理低下了頭。
余生報國,無愧于“黃埔”二字
特赦后的周振強,并沒有選擇像某些人那樣渾渾噩噩地度過余生,而是被安排到了全國政協(xié)擔(dān)任文史專員。這個工作對他來說,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作為親歷者,他肚子里裝著半部民國軍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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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了當(dāng)年在功德林里找釘子的那股勁頭,開始整理和撰寫文史資料。
他寫的關(guān)于黃埔軍校的回憶,關(guān)于浙贛戰(zhàn)役的親歷記,都成為了后來研究那段歷史的寶貴素材。在這些文字里,他客觀地記錄了國民黨的腐敗和衰落,也真實地反映了那一地雞毛的舊時代。
更難能可貴的是,周振強在晚年還積極利用自己的身份,為兩岸的統(tǒng)一奔走呼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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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過各種渠道,聯(lián)系在臺灣的黃埔老同學(xué)、老戰(zhàn)友,向他們介紹大陸的真實情況,勸他們認清形勢,早日回到祖國的懷抱。
這時候的他,才真正對得起“黃埔一期”這塊金字招牌,因為他終于明白了,真正的愛國,不是效忠某一個人,而是效忠這個國家和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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