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年關的山坳里，王嬸家的刨豬宴本是尋常事——殺一頭過年豬，叫上鄰里吃頓熱乎的，圖個團圓。可一條隨手拍的短視頻發出去后，這尋常煙火氣突然變了味：短短三天，從縣城到鄰市的人涌進這個只有幾十戶的小村，她的賬號從幾百粉絲漲到近兩百萬，原本的家庭小聚，硬生生演成了一場失控的流量圍觀。
這不是個例。前兩年街頭賣烤紅薯的劉哥、上個月曬自家菜園的李村，都曾在一夜之間從“普通人”變成屏幕上的“網紅”。但熱鬧背后，是生活的徹底失序：王嬸家凌晨就有直播架懟到院門口，孩子因為怕生不敢上學，老人躲在屋里連窗簾都不敢拉開；原本的鍋碗瓢盆換成了直播設備，免費的刨豬湯早停了，可門口的人卻越聚越多——有人舉著手機拍“網紅家日常”，有人想找她帶貨，甚至有人租了附近民房，打算“蹲守到熱度退去”。
有人說圍觀者是“湊熱鬧”，但細想之下多是利益驅動：直播有流量就有收益，拍“網紅求助”“村民互助”的視頻能漲粉變現。王嬸門前的荒地被人用機器翻了，不是“幫忙種地”，是為了拍“網紅家土地翻新”的素材；有人提議拆舊屋蓋新樓，說“幫你升級網紅基地”，實則想蹭施工過程的熱度。至于王嬸自己，這幾天直播禮物刷不停，廣告商找上門，據說賺的錢抵得上過去十年種地的收入，可她卻愁得吃不下飯——“我只想過以前的日子，不想當網紅”。
她發了三條視頻勸大家離開：“豬殺完了，湯沒了，大家回去上班吧”，可評論區卻有人說“你賺了錢就想甩人？”“我們不是來喝湯的，是來看你的”。現在王嬸家大門緊閉，快遞不敢收，連出門倒垃圾都要等半夜。“請神容易送神難”，當初那條無心的視頻是“引路人”，如今這股流量卻成了“攔路虎”，她不知道這場狂歡什么時候能收場。
當“普通人一夜爆紅”成為互聯網常見戲碼，我們更該問：流量到底是禮物還是枷鎖？那些涌來的“關注”，是真心還是功利？對于普通家庭來說，被推上風口浪尖的代價，或許遠比那幾天的收益更沉重——畢竟，沒人愿意用平靜的生活，換一場轉瞬即逝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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