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鋒破筆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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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人──金農回家了！

2025年底，浙江美術館開展年度大展──“山林氣象﹒金農特展”開幕，此展是浙江美術館近年來策劃的王鐸、傅山、何紹基、趙之謙之后又一傳統經典系列名家特展，共展出200多幅作品、文獻，加上金農又是杭州老鄉，自然吸引了眾多書畫愛好者的目光。

2026年1月10日下午，“四步法書法公益班”諸同學在西泠印社理事、書法家、史論家，“四步法”創始人朱妙根老師的帶領下，懷著敬仰、學習的心情來到浙江美術館參觀，享受了一次難得的文化盛宴。入館前，朱妙根老師又對金農的藝術成就與思想進行了重點講解，進一步加深了學員的認識。大家在金農的書法、繪畫作品前仔細觀摩，細細品味，眼摹手追，受益良多。通過學習、對比，反復咀嚼，讓我有了一個深刻的體悟：自成一格乃上品，殘鋒破筆愈精神。

自成一格

金農一生以詩書畫印名聞于世，其獨特、出新的藝術成就使其成為“揚州八怪”之首。我在其書法作品前細看其不同時期的作品，無論是其獨創的“漆書”，還是一生臨摹華山廟碑等漢魏碑板的其他書體作品，用筆老道，虬勁力斂，那滿紙的金石氣著實讓人佩服。

金農在清初書壇帖學大盛之時，先從帖學，后又師碑求變，高舉起了“恥向書家作奴婢，華山片石是吾師”的變革旗幟，數十年臨摹《漢華山廟碑》，并在此基礎上融合諸體，加以生發。無論是其獨創的“漆書”，還是頗具個人特質的隸書、行草書，都別具一格，具自家風范。這也讓我想起清末另一位大書家吳昌碩，也是數十年臨摹《石鼓文》，融古出新，以雄強之筆，在詩書畫印各方面獨樹一幟，成為一代宗師。

在我參加“書法四步法”公益培訓、學習的過程中，朱妙根老師反復強調“臨摹、少而精、臨創、融合”四個不同階段的重要性，反復強調臨創、融合是打好基礎后的重點努力、突破的方向。今觀金農的書法、繪畫作品，更進一步地體會到學書貴在融合眾多書家之妙，自成一格。明末清初名家石濤曾說，“搜盡奇峰打草稿也，山川與予神遇而跡化也，所以終歸之于大滌也。”誠至理名言。

本文作者書法作品

殘鋒破筆

中國傳統文化中有追求老、枯、殘境界的藝術傾向，如李商隱的“留得枯荷聽雨聲”、馬致遠的“枯藤、老樹、昏鴉”所營造的藝術境界與追求。

金農在其所刻“丹青不知老將至”印章的邊款中，有一長款：

既去仍來，覺年華之多事；有書有畫，方歲月之無虛。則是天能不老，地必無憂。曾何頃刻之離，竟何桑榆之態。惟此丹青挽回造化，動筆則青山如笑，寫意則秋月堪夸；片箋寸楮，有長春之竹；臨池染翰，多不謝之花。以此自娛，不知老之將至也。冬心先生自制。

讀罷，細細品味，深感金農在寫長青之竹時、繪不謝之花時，不僅不知老之將至，更是神游物我，老筆生花，足以自娛。

我在金農的書法、繪畫作品前駐足、欣賞，在滿紙金石氣的作品中，偶爾也看到一些殘鋒破筆，點綴在作品看中，甚是醒目。我與同行的楊博士交流這些殘鋒破筆的精到之處，甚是欣賞。不料，博士卻告訴我，此法僅可偶以為之，靈光一現之用，乃不法之法，不可學，否則易入魔境。雖一語驚醒夢中人，但金農在作品中的殘鋒破筆所傳達的傳神之境，不但讓我傾倒，也讓我體會到：從藝術創作的角度講，書法作品中的枯筆、淡墨、破鋒，是有意在藝術作品中制造矛盾，避免作品的單調、乏味；從藝術審美的角度講，這些枯筆、淡墨、破鋒，又是解決這些矛盾的手段與方法。顧愷之說：“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中。”

崇拜金農久矣！去年初讀罷朱良志的《一枝瘦骨寫空山》曾在空白頁上做一筆記，錄于此：

2025年2月17日晨，二讀罷此書。自學書以來，就酷愛金農。得此書，知道了更多的金農。從金石入古，到荒寒自慰，金農是一位非常有見地、有思想的藝術家，所畫之畫，其思想性超然于物外，梅、竹、菖蒲、芭蕉，無不體現其思想的深刻。抓住思想性，才能抓住傳統文人畫、書法的根本與宗旨。金農的書畫尤其是繪畫，所畫之物，不僅脫離了物象本身，更超越了物象，高標獨立，自成一格。這既是其藝術的特點，更是其獨特思想性的重要體現，寓傳統于筆墨之中，出新奇于書畫之外。

楊博士為此特賦詩一首：

淡墨凝香寫玉肌，

虬枝老干任斜欹。

漆書寫盡千年蘚，

猶向毫端覓舊碑。

謹以此文致敬冬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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