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握著手機，看著銀行賬戶里那串數字，心跳得厲害。
十六萬，整整十六萬！這是老公在工地受傷后，包工頭賠償給我們的錢。
"媳婦，你聽我說。"老公李峰坐在床邊，神色嚴肅地看著我，"這錢的事，咱們對外就說賠了一千六，千萬別說是十六萬。"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
"你想想，咱們這些年借了多少錢？我媽生病、你弟弟結婚、還有咱爸那次住院......"李峰嘆了口氣，"一旦讓人知道咱們有這么多錢，那些債主還有親戚，肯定都會來要錢借錢。"
我點點頭，確實如此。這些年來，我們家就像個提款機，誰家有事都來找我們借錢，可真正還錢的沒幾個。
"那咱們就說賠了一千六，剛好夠我養傷的醫藥費。"李峰握住我的手，"剩下的錢，咱們悄悄存起來，給咱兒子將來上大學用。"
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心里暖暖的。嫁給李峰這么多年，他雖然文化不高，但做事總是很有分寸，從不讓我受委屈。
01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廚房準備早餐，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看去，是我表哥王強。這個時間點來，肯定有事。
"嫂子！"王強一進門就緊緊握住我的手，眼中帶著急切，"聽說峰哥在工地受傷了？傷得嚴重嗎？"
"已經好多了，就是腿骨折，在家養著呢。"我請他坐下，心里有些防備。王強這個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那就好，那就好。"王強連連點頭，"對了，包工頭賠了多少錢？"
我按照李峰的叮囑回答："一千六百塊，剛夠醫藥費。"
王強臉上明顯閃過失望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復正常："唉，這些黑心的包工頭，出了事就想用點小錢打發人。"
就在這時，李峰從臥室走了出來，拄著拐杖，臉色還有些蒼白。
"強哥，這么早就來了？"李峰客氣地打招呼。
王強立刻站起來，關切地說："峰哥，你可嚇死我們了！聽說你從三樓摔下來，我和你嫂子都擔心死了。"
"沒事沒事，命大。"李峰坐下后，給王強倒了杯水，"強哥，你今天來是有什么事吧？"
王強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確實有點事想跟你們商量。你們也知道，我家小軍明年就要結婚了，女方家要二十萬彩禮。"
我心里一緊，果然來借錢了。
"我和他媽這些年攢了十萬塊，還差十萬。"王強看著我們，"本來想著找銀行貸款，但手續太復雜，利息也高。"
李峰皺了皺眉："強哥，你的意思是......"
"我想跟你們借十萬塊救急。"王強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我知道這錢不是小數目，但我真的沒辦法了。小軍都二十八了，好不容易找到個合適的姑娘，不能因為彩禮的事黃了。"
我和李峰對視了一眼。如果按照我們說的，只賠了一千六，那我們根本拿不出十萬塊錢。
"強哥，不是我們不想幫你。"李峰為難地說，"你也看到了，我受傷了，不能工作，家里就指著那點賠償金過日子。十萬塊，我們真的拿不出來。"
王強臉上的表情更加失望了："我知道你們困難，但是......"
"要不這樣，我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湊個一兩萬給你應急？"我試探性地說道。
王強搖了搖頭："一兩萬解決不了問題，彩禮必須是二十萬，少一分錢人家都不同意。"
氣氛突然變得很尷尬。王強坐了一會兒，見我們確實幫不上忙，只能失望地離開了。
02
王強走后，我和李峰都沒說話，各自想著心事。
"你說我們這樣做對嗎？"我小聲問道。
李峰沉默了一會兒："強哥這些年也幫過我們不少，但是十萬塊不是小數目。而且你想想，如果我們借給他了，其他親戚朋友知道了，是不是都會來借？"
我點點頭，李峰說得有道理。這些年我們見過太多因為錢鬧翻的親戚朋友了。
"再說了，小軍結婚要二十萬彩禮，這本身就不合理。"李峰繼續說道，"我們結婚的時候才給了五千塊彩禮，現在動不動就是十幾萬二十萬，這不是把結婚當成買賣嗎？"
我想起我們當年結婚的情形。那時候李峰家里條件不好，我爸媽也沒要什么彩禮，我們兩個人相愛，覺得能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而且，小軍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性格有些浮躁，做事不踏實。"李峰搖搖頭，"前幾年不是還欠了一屁股賭債，讓強哥給還了嗎？這樣的人，就算結了婚，以后也不見得能過好日子。"
我想起小軍確實有過賭博的前科，當時鬧得家里雞犬不寧，最后還是王強東拼西湊地幫他還了債。
"那我們就這樣看著強哥家著急？"我還是有些不忍心。
"不是我們不幫，是我們真的拿不出這么多錢。"李峰握住我的手，"咱們說只賠了一千六，這就是事實。就算有人懷疑，他們也沒證據。"
我理解李峰的想法，但心里還是有些愧疚。畢竟王強是我的表哥，從小關系就很好。
下午的時候，我媽打來電話。
"聽說李峰受傷了？嚴重嗎？"媽媽關切地問道。
"已經好多了，就是要在家養一段時間。"
"那包工頭賠了多少錢？"
我按照之前的說法回答："一千六百塊。"
媽媽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這些老板都是吸血鬼，出了事就想用點小錢打發人。一千六百塊夠干什么的？你們以后的生活怎么辦？"
"媽，您別擔心，我們會想辦法的。"
"要不我和你爸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幫你們湊點錢？"媽媽說道。
我連忙阻止："媽，您和我爸的退休工資本來就不多，別為我們操心了。"
掛了電話，我心情更加復雜了。連我媽都為我們的生活擔心，而我們卻瞞著所有人有十六萬的存款。
03
接下來的幾天，陸續有親戚朋友來看望李峰，大家都對我們的經濟狀況表示擔心。
我的閨蜜小麗來的時候，還悄悄塞給我兩千塊錢。
"這錢你拿著，別跟我客氣。"小麗握著我的手，"李峰受傷了不能工作，你一個人撐著家不容易。"
我看著手里的錢，心里五味雜陳。小麗家的條件也不寬裕，她老公下崗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就靠她一個人的工資養活全家。
"小麗，這錢我不能要。"我想把錢還給她。
"你跟我客氣什么？"小麗堅持不收，"朋友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等李峰好了能工作了，你們再慢慢還我。"
看著小麗真誠的眼神，我差點忍不住要把真相告訴她。但想到李峰的話，我還是忍住了。
李峰的工友老張也來了，他帶來了工地上其他工人湊的三千塊錢。
"兄弟，大家都是打工的，沒多少錢，這點心意你收著。"老張把錢放在桌上，"等你養好傷了，再回來跟我們一起干。"
李峰眼眶有些發紅："張哥，謝謝你們，這情我記著了。"
"說什么謝不謝的，都是兄弟。"老張拍拍李峰的肩膀，"對了，你跟包工頭要的賠償金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們幫你找律師打官司。"
"夠了夠了，他賠了一千六百。"李峰連忙說道。
老張皺了皺眉："才一千六？這也太少了吧？你從三樓摔下來，光醫藥費就不止這個數啊。"
"算了，能拿到這些已經不錯了。"李峰擺擺手，"那個包工頭也不容易，工程款都被甲方拖著呢。"
老張看李峰這樣說，也就沒再多說什么，但我看得出來，他對這個賠償數額很不滿意。
等老張走后，我對李峰說："你說我們這樣瞞著所有人，真的對嗎？連工友們都為我們湊錢，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峰沉默了很久才說："媳婦，我知道你心軟，但你想想，如果我們把真相說出來，會是什么后果？"
"首先，強哥肯定會繼續來借那十萬塊，我們借還是不借？借了的話，其他親戚也會來借，我們的錢很快就會被借光。不借的話，就會得罪人，以后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
"其次，小麗他們知道我們有錢，還會這樣真心幫助我們嗎？人心是最復雜的，有時候貧窮反而能看清誰是真朋友。"
李峰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確實，這些年我們見過太多因為錢反目成仇的例子。
"最重要的是，這十六萬是我拿命換來的。"李峰看著自己還打著石膏的腿，"我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干重活了，這錢就是我們一家人的保障。"
我理解李峰的想法，但心里的愧疚感卻越來越強烈。
04
一個星期后的晚上，王強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獨自來，還帶著他的妻子和兒子小軍。
"峰哥、嫂子。"王強一家三口進門后，小軍立刻跪下了，"求求你們救救我吧！"
我和李峰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住了。
"小軍，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李峰連忙要去扶他。
"峰叔，我不起來！"小軍眼含熱淚，"女方家說了，如果這個月拿不出二十萬彩禮，就要退婚。我真的不能失去小雯，我們戀愛三年了，我不能沒有她！"
王強的妻子也在旁邊抹眼淚："峰子，嫂子，你們就幫幫我們吧。小軍要是結不成婚，我這個當媽的也沒臉活下去了。"
王強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峰子，我知道你們困難，但現在真的是走投無路了。親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還差十萬塊錢。"
"我們已經把房子抵押給銀行了，但貸款還要等一個月才能下來。"王強的妻子說道，"可女方家等不了，說這個月必須把錢給全了。"
李峰看著跪在地上的小軍，臉色很為難："強哥，不是我們不想幫，實在是拿不出這么多錢啊。"
"峰叔，求您了！"小軍開始磕頭，"您就當借給我的，等我結了婚找到工作，一定還給您。就算是高利貸，我也認了！"
看著小軍磕頭的樣子，我心都快碎了。這孩子從小我就認識，雖然有些缺點，但本性不壞。
"小軍，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我去扶他。
"不，我不起來！"小軍哭得更厲害了，"峰叔，我聽人說包工頭私下賠了您不少錢，您就救救我吧！"
我和李峰對視了一眼，心里都是一緊。
"誰說的？"李峰問道。
王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工地上有人說，像峰子這種情況，包工頭一般都會私下再給一筆錢，讓傷者不要鬧事。"
"這是謠言。"李峰堅決否認，"包工頭就給了一千六，一分錢都不多。不信你們可以去問工地上的其他人。"
但我看得出來，王強一家對我們的話并不完全相信。
小軍又開始磕頭："峰叔，求您了！就算您真的只有一千六，您也想想辦法吧！您可以去借啊，以您的人品，肯定有人愿意借給您的！"
"小軍，你別這樣。"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你起來，我們再想想辦法。"
王強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嫂子，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讓我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通過其他途徑幫你們湊點錢。"我勉強說道。
小軍這才站起來，但眼中還是含著眼淚："謝謝峰叔、峰嬸，我就知道你們不會見死不救的。"
王強一家走后，我和李峰都沉默了很久。
"你后悔了？"李峰問我。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不知道。看著小軍那樣子，我心里很不好受。"
"媳婦，你要記住，我們現在就是真的只有一千六。"李峰認真地看著我，"那十六萬對外面來說是不存在的。"
"可是我們總不能真的看著小軍結不成婚吧？"
李峰嘆了口氣："不是我們狠心，是我們真的幫不了。十萬塊對我們來說也不是小數目，萬一小軍以后還不起怎么辦？萬一他又去賭博怎么辦？"
我知道李峰說得有道理，但心里還是很難受。
05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家里做家務，突然聽到樓下有爭吵聲。
透過窗戶看去，是小軍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在吵架。那個男人看起來像是女方家的人。
"小軍，我最后說一遍，三天！三天內拿不出二十萬，我女兒就不嫁了！"那個男人聲音很大，整個小區都能聽到。
"叔叔，求您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湊夠的！"小軍幾乎是在哀求。
"時間？我已經給了你半年時間了！"男人冷笑道，"我女兒年紀輕輕的，不愁找不到好人家，何必跟著你受苦？"
"我真的很愛小雯，我們不能分開！"小軍抱住男人的胳膊。
"愛？愛能當飯吃嗎？"男人甩開他，"沒錢就別談什么愛情。我女兒跟了你，住哪里？吃什么？將來孩子上學怎么辦？"
我看著這一幕，心情五味雜陳。樓下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引來了不少鄰居圍觀。
小軍最后跪在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哀求那個男人，場面非常難看。
男人最終還是坐車走了，留下小軍一個人跪在地上痛哭。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下樓去扶他。
"小軍，起來吧，有什么困難我們慢慢想辦法。"
小軍抬頭看到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峰嬸，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求您救救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把他扶起來，勸他先回家。
回到樓上后，我把剛才的情況告訴了李峰。
李峰聽完后，臉色很沉重："看來王強家是真的急了。"
"你說我們要不要......"我欲言又止。
"不要！"李峰打斷了我，"媳婦，你要記住，我們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拿不出十萬塊錢。"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透過貓眼看去，又是王強，不過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
我開了門，王強徑直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峰子，我就直接說了。"王強坐下后，直視著李峰，"我打聽過了，像你這種工傷案件，包工頭不可能只賠一千六百塊。"
我心里一緊，表面上卻保持鎮定。
"強哥，您這是什么意思？"李峰皺眉問道。
"我問過做律師的朋友了，按照法律規定，你這種情況至少應該賠償十幾萬。"王強的語氣很堅決，"就算包工頭耍賴，也不可能只給一千六。"
李峰臉色變了："強哥，您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覺得你們在瞞著什么。"王強看著我們，"峰子，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什么時候騙過你？現在小軍的事情真的很急，你就告訴我實話吧。"
氣氛突然變得很緊張。我能感覺到李峰在我身邊的身體都僵硬了。
"強哥，我真的沒有瞞您。"李峰努力保持平靜，"包工頭確實只給了一千六，不信您可以去問工地上的其他人。"
王強盯著李峰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來。
"好，既然你這么說，那我也就不再勉強了。"王強走向門口，"不過峰子，咱們從小的友情，希望別因為這件事受到影響。"
王強走后，我和李峰都松了口氣。
"看來強哥已經開始懷疑了。"我擔心地說道。
"沒關系，他沒有證據。"李峰說道，"而且我們工地上的人都知道是賠了一千六，他問不出什么來。"
但我心里總覺得不踏實，王強不是那種輕易放棄的人。
下午的時候，李峰的手機響了。是包工頭老板打來的。
"李峰啊，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一下。"老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剛才有人打電話問我關于你賠償金的事。"
我和李峰對視了一眼，果然是王強去打聽了。
"老板，您是怎么說的？"李峰問道。
"我當然是按照我們之前商量的說法，說只賠了一千六。"老板說道，"不過那個人好像不太相信，還說要找律師來查。"
李峰的臉色更難看了："老板，這個......"
"你放心，我這邊不會有問題的。"老板說道，"賬目上確實只記錄了一千六百塊的賠償金，其他的錢是我私人給你的，跟公司無關。"
掛了電話后，李峰對我說："看來王強真的在四處打聽。"
"那怎么辦？萬一被他發現了真相......"我很擔心。
"不會的，老板那邊很可靠。"李峰安慰我，"而且就算王強懷疑，他也沒辦法證明什么。"
但我心里還是很不安。王強這個人我了解，一旦他認定了什么事，就會一直追查到底。
晚上的時候，王強的妻子來了。她哭著跟我訴苦，說小軍因為彩禮的事情已經三天三夜沒有睡覺了，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嫂子，我求求您，就救救小軍吧！"她跪在我面前，"他要是娶不到媳婦，我這個當媽的也活不下去了！"
看著她痛哭的樣子，我心里非常難受。但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心軟了，以后會有更多的麻煩。
"大嫂，您先起來。"我扶起她，"這樣吧，我和李峰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幫你們湊個幾萬塊錢。"
她聽了這話，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真的嗎？嫂子，您真愿意幫我們？"
"我們是一家人，當然要互相幫助。"我勉強笑著說道。
她走后，李峰對我說："你不該給她希望的。"
"我知道，但我實在看不下去她那樣子。"我嘆了口氣，"要不我們真的借給他們一些？不用十萬，五萬也行啊。"
李峰搖搖頭："媳婦，你太善良了。但你想想，如果我們借給他們五萬，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們還有更多錢？到時候他們還會繼續來要的。"
我知道李峰說得對，但心里還是很矛盾。
就在我們爭論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我透過貓眼看去，發現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強。而他的手里，竟然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臉上的表情告訴我，這次的來訪絕不簡單。我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李峰也注意到了我的異樣，他拄著拐杖走到門邊，同樣透過貓眼往外看。
當他看到王強手中的文件夾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峰子！"王強在門外大聲喊道，"我知道你們在家，開門吧！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我和李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王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堅定："峰子，我已經查到真相了。你們還要繼續瞞下去嗎？"
我的手開始發抖，李峰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06
李峰打開了門。
王強走進來，直接把文件夾放在了茶幾上，臉色嚴肅地看著我們。
"峰子，我去找了專業的律師，還托人查了包工頭公司的賬目。"王強打開文件夾，"這是工傷賠償的標準計算表，還有相關的法律條文。"
我心里咯噔一下，難道真的被他查到了什么？
李峰坐下后，故作鎮定地看著文件："強哥，您這是......"
"按照法律規定，你這種三級傷殘的工傷，包工頭至少要賠償十五萬到二十萬。"王強指著文件說道，"一千六百塊，連零頭都不夠！"
"可是老板確實只給了我一千六。"李峰堅持說道。
王強冷笑了一聲："峰子，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鬼話嗎？如果真的只賠一千六，你為什么不去勞動局告他？為什么不找律師打官司？"
我看著王強咄咄逼人的樣子，心里既愧疚又害怕。
"強哥，您別這樣，我們真的沒有騙您。"我試圖緩和氣氛。
"沒有騙我？"王強從文件夾里又拿出一張紙，"我還查到了一個更重要的信息。"
我的心跳更快了。
"包工頭的公司這個月有一筆十六萬的支出，備注是'工傷賠償金'。"王強盯著李峰，"峰子，你還要繼續撒謊嗎？"
李峰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我也感覺天旋地轉，完了，全都被發現了。
"我......"李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王強看到我們的反應，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果然！你們真的拿到了十六萬的賠償金，卻對所有人謊稱只有一千六！"
屋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我們被徹底識破了。
"峰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把你當親兄弟看待。"王強的聲音有些顫抖，"可你為了錢，居然對我撒這么大的謊！"
李峰低著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這個情況，知道再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強哥，對不起......"我終于開口承認了，"我們確實拿到了十六萬。"
王強聽到我的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苦笑了一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在騙我！"
"強哥，您聽我解釋......"李峰終于抬起頭。
"解釋什么？"王強打斷了他，"小軍為了湊彩禮，這幾天都要瘋了。我和他媽媽跪著求你們幫忙，你們居然說沒錢！現在好了，十六萬！十六萬啊！"
我看著憤怒的王強，心里滿是愧疚。確實，我們做得太過分了。
"強哥，我們也有我們的苦衷......"我試圖解釋。
"苦衷？什么苦衷？"王強冷笑道，"是怕我們借了錢不還嗎？還是覺得我們不配享受你們的幫助？"
李峰終于站了起來："強哥，您消消氣，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那是什么樣？"王強質問道，"你們告訴我，到底是什么樣？"
李峰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慢慢說道："強哥，如果我們告訴所有人我們有十六萬，會發生什么？不僅是您要借錢，其他的親戚朋友也會來借。到時候我們借還是不借？"
"那又怎么樣？"王強說道，"大不了就是多借出去一些錢，總比現在這樣撒謊強！"
"可是借出去的錢，能全部收回來嗎？"李峰反問道，"這些年我們借出去多少錢了？真正還回來的有多少？"
王強被問住了。確實，這些年很多人向我們借錢，真正還錢的寥寥無幾。
"而且，這十六萬是我拿命換來的。"李峰指著自己的腿，"醫生說我以后不能再干重活了，這錢就是我們一家人的保障。"
"保障？"王強冷笑，"你們有十六萬還要什么保障？這錢夠你們一家人生活好幾年了！"
"強哥，您這話就不對了。"我也有些生氣了，"十六萬聽起來很多，但現在什么都漲價，孩子以后上大學、結婚，哪樣不需要錢？"
王強看著我們，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失望："我真沒想到，你們居然是這樣的人。小軍都快要失去女朋友了，你們有十六萬卻連十萬都不愿意借！"
"不是不愿意借，是不能借！"李峰激動地說道，"強哥，您想想，如果我們借給小軍十萬，其他人知道了會怎么想？他們也會來借的！"
"那就借啊！"王強大聲說道，"你們有錢為什么不能借給親戚朋友？"
"因為我們不是銀行！"李峰也大聲回應，"我們有自己的生活要過！"
兩個人越說越激動，差點要打起來。
"夠了！"我大喊一聲，"你們別吵了！"
屋里安靜了下來。
我看著王強，深深地鞠了一躬："強哥，這件事是我們做得不對。我們不該對您撒謊，我向您道歉。"
王強看著我，臉上的憤怒稍微緩解了一些。
"但是，關于借錢的事......"我繼續說道，"您能給我們一點時間考慮嗎？"
王強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說道："好，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我要一個明確的答復。"
說完，王強收起文件夾，頭也不回地走了。
07
王強走后，我和李峰都癱坐在沙發上。
"完了，全都暴露了。"我捂著臉說道。
李峰也是一臉沮喪："我沒想到他居然能查到公司的賬目。"
"現在怎么辦？強哥已經知道真相了，他肯定會告訴其他人的。"我擔心地說道。
"應該不會。"李峰思考了一下，"強哥雖然生氣，但他不是那種到處說閑話的人。至少在我們給他答復之前，他不會告訴別人。"
我點點頭，王強確實是個有分寸的人。
"那我們到底該怎么辦？借還是不借？"我問道。
李峰沉默了很久："媳婦，你的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我嘆了口氣，"從理智上來說，我們不應該借。但從情感上來說，小軍真的很可憐。"
第二天，我們都沒有出門，在家里反復討論這個問題。
李峰的觀點很明確："不能借。一旦開了這個頭，以后會有更多的人來借錢。而且小軍這個人不靠譜，萬一他又去賭博，這十萬塊就打水漂了。"
我的想法則比較復雜："可是小軍如果真的失去了女朋友，他會不會做出什么極端的事情？而且強哥是我的表哥，我們的關系會不會因此破裂？"
我們爭論了一整天，也沒有得出結論。
第三天上午，王強準時來了。
他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峰子，嫂子，考慮得怎么樣了？"王強坐下后直接問道。
我和李峰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糾結。
"強哥......"李峰開口了，"關于借錢的事情，我們考慮了很久。"
王強靜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十萬塊錢對我們來說不是小數目，而且說實話，我們對小軍的人品......"李峰停頓了一下，"有些擔心。"
王強的臉色變了："你們是擔心他不還錢？"
"不僅僅是這個問題。"我接過話題，"強哥，小軍以前賭博的事情，您應該比我們更清楚。萬一他又犯老毛病......"
"他已經改了！"王強打斷了我，"自從跟小雯交往以后，他再也沒有賭過！"
"但我們還是擔心......"李峰說道。
王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不借了？"
我們都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王強站了起來，臉上滿是失望："好，很好。我算是看清楚你們了。"
"強哥，您別這樣......"我想挽留他。
"別這樣？"王強冷笑道，"你們有十六萬，卻不愿意借給我們十萬救急。這還有什么好說的？"
"強哥，不是我們不想幫您，是我們真的不敢冒這個險。"李峰解釋道，"萬一小軍真的還不起......"
"還不起？"王強怒道，"我可以給你們寫欠條，可以用房子做抵押！你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們被問得啞口無言。確實，如果王強愿意用房子做抵押，我們的風險就很小了。
但李峰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強哥，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問題。如果我們借給了您，其他親戚朋友也會來借，我們應付得了嗎？"
王強看著李峰，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原則？什么原則？見死不救的原則嗎？"
"強哥，您別這么說......"我試圖緩和氣氛。
"我沒說錯！"王強大聲說道，"小軍要是因為這件事做出什么極端的事情，你們就是罪魁禍首！"
說完這句話，王強頭也不回地走了，還重重地摔了門。
我看著緊閉的房門，心里五味雜陳。
"我們真的做錯了嗎？"我問李峰。
李峰也是一臉沮喪："我也不知道。但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只能堅持下去。"
下午的時候，我媽打來電話。
"聽說你表哥家的小軍要結婚了？"媽媽問道。
我心里一緊："嗯，是的。"
"彩禮要多少錢？"
"二十萬。"
媽媽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么多？你表哥家拿得出嗎？"
"好像還差一些。"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那你們有沒有幫忙？"媽媽繼續問道。
我沉默了一會兒："媽，我們也沒有多少錢。"
"唉，這年頭結個婚怎么這么難。"媽媽嘆了口氣，"你表哥也是，平時不存錢，到關鍵時候就著急了。"
掛了電話后，我更加煩躁了。如果連我媽都覺得我們應該幫忙，那我們到底是對是錯呢？
晚上的時候，李峰突然對我說："媳婦，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我問道。
"關于借錢的事。"李峰看著我，"也許我們真的做錯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要改變主意了？"
李峰點點頭："我想了一下午，覺得強哥說得有道理。小軍雖然有缺點，但本性不壞。而且這次是為了結婚，不是為了賭博。"
"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借給他們吧。"李峰說道，"就當是幫助一個年輕人成家立業。"
我聽了這話，心里涌起一陣暖流。李峰雖然有時候固執，但內心還是很善良的。
"那我現在就給強哥打電話？"我拿起手機。
"等等。"李峰阻止了我，"我們得先定好規矩。"
"什么規矩？"
"第一，這十萬塊必須有正式的借條，寫明還款時間和方式。"李峰說道，"第二，如果小軍再犯老毛病去賭博，我們有權立即要求還錢。第三，這件事必須保密，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們有這么多錢。"
我覺得李峰說得很有道理："好，我這就給強哥打電話。"
電話接通后，我直接說道："強哥，關于借錢的事情，我們同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傳來王強激動的聲音："真的？你們真的愿意借給我們？"
"真的。"我說道，"不過我們有幾個條件......"
我把李峰剛才說的條件都告訴了王強。
王強在電話里連連同意："沒問題，這些條件都很合理。嫂子，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我說道，"明天你們過來辦手續吧。"
掛了電話，我看著李峰，心里滿是欣慰。
"還是你有智慧。"我說道，"這樣既幫助了他們，又保護了我們自己。"
李峰笑了笑："希望這個決定是對的。"
08
第二天上午，王強一家三口都來了。
小軍看到我們，激動得差點又要跪下。
"峰叔、峰嬸，謝謝你們！"小軍眼中含著淚水，"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們的恩情！"
"別這樣說，我們都是一家人。"我拉住他，"不過我們有言在先，這錢你必須按時還，而且不能再去賭博。"
"我發誓！"小軍舉起右手，"如果我再去賭博，就讓我不得好死！"
王強也很激動："峰子，嫂子，這次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該懷疑你們。"
"強哥，過去的事就別提了。"李峰擺擺手，"我們先把借條寫好吧。"
我們按照昨天商量好的條件，認認真真地寫了借條。王強和小軍都簽了字，還按了手印。
"錢什么時候能給我們？"王強問道。
"下午吧，我去銀行取錢。"李峰說道，"十萬塊現金不是小數目，我需要提前預約。"
"好，沒問題。"王強點頭答應。
下午，李峰去銀行取了十萬塊現金。當他把錢交給王強的時候，王強的手都在發抖。
"這是救命錢啊！"王強激動地說道，"峰子，嫂子，你們就是我們家的恩人！"
小軍也在旁邊不停地鞠躬道謝。
"行了，別這樣客氣了。"我說道，"趕緊去辦你們的事情吧，別讓女方家等急了。"
王強一家拿著錢走了，臨走時還再三保證一定會按時還錢。
他們走后，我對李峰說："你說我們這次做得對嗎？"
"應該是對的。"李峰想了想，"至少我們問心無愧了。"
"那剩下的六萬塊怎么辦？"我問道，"還繼續瞞著嗎？"
李峰點點頭："當然要繼續瞞著。十萬塊已經是我們的底線了，如果讓人知道我們還有六萬，肯定還會有人來借的。"
我覺得李峰說得有道理。六萬塊對我們來說確實不多，但對那些需要錢的人來說，仍然是一筆巨款。
一個星期后，小軍如愿以償地結婚了。
婚禮當天，王強專門過來邀請我們參加。
"峰子，嫂子，你們一定要來啊！"王強握著我們的手，"沒有你們，就沒有小軍的這場婚禮！"
我們去參加了婚禮。看著小軍和新娘幸福的樣子，我覺得我們的錢花得很值得。
在婚禮上，小軍當著所有客人的面感謝我們："峰叔、峰嬸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沒有他們的幫助，我今天不可能娶到這么好的老婆！"
聽了這話，我心里暖暖的。也許我們之前的猶豫和糾結都是值得的，因為最終我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婚禮結束后，王強的妻子悄悄對我說："嫂子，小軍已經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工廠做管理。每個月五千塊錢，他說要盡快把錢還給你們。"
"不急，慢慢來。"我說道，"年輕人剛成家，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不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王強的妻子很堅決，"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每個月還兩千，最多五年就能還清。"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我很感動。也許我們當初的擔心是多余的，王強一家確實是值得信賴的。
回到家后，李峰對我說："看來我們這次賭對了。"
"是啊，小軍看起來真的變了很多。"我也很欣慰，"結婚確實能讓一個男人成熟起來。"
"希望他能一直保持下去。"李峰說道，"這樣我們的錢就沒有白借。"
從那以后，我們的生活逐漸恢復了平靜。李峰的腿也慢慢好了起來，雖然不能再做重體力活，但找個輕松一點的工作還是沒問題的。
小軍也確實兌現了承諾，每個月按時還錢，從來沒有遲到過。而且他確實戒掉了賭博的惡習，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工作和家庭上。
一年后，小軍的妻子懷孕了。王強高興得合不攏嘴，跑來告訴我們這個好消息。
"峰子，嫂子，我要當爺爺了！"王強笑得像個孩子，"這都是托你們的福啊！"
"這是小軍和小雯的福氣，跟我們沒關系。"我笑著說道。
"怎么會沒關系？"王強認真地說，"如果當初你們不借錢給我們，小軍怎么可能娶到小雯？怎么可能有現在的幸福生活？"
看著王強感激的樣子，我覺得我們當初的選擇真的是對的。錢雖然重要，但有時候用錢去幫助別人，得到的回報遠比金錢本身更珍貴。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讓我們糾結了很久的決定，最終證明是明智的。我們不僅幫助了一個年輕人實現了人生大事，也維護了家庭的和睦和親情的紐帶。
而最讓我欣慰的是，李峰在這件事上展現出的智慧和善良。他既堅持了原則，又保持了靈活，最終找到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解決方案。
這件事讓我更加確信，有時候適當的隱瞞并不是壞事，關鍵是要在合適的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而當我們面臨道德和利益沖突的時候，選擇幫助別人，往往能讓我們收獲更多的快樂和滿足。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