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話——胡日鬼，不正經，才是正經事

【雪樵閑話涼州事】未名篇4：胡日鬼

武威人罵人，常說：你個胡日鬼！

意思是：不正經、瞎折騰、不干正事。

可我們偏把樂隊叫“胡日鬼”。

——因為涼州小調，本就不是廟堂雅樂，是田埂上吼的、酒桌上摔的、風沙里飄的野聲。

正經人唱不出那股子勁兒。

一、“胡日鬼”是啥？

外地人聽不懂這詞，以為是臟話。

其實，“胡”是亂來，“日鬼”是搗鼓——合起來，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偏要自己造個新路子。

就像當年狗不理包子，狗子不吆喝、不講價，只埋頭捏十三個褶，放一勺豬油。

人說他，不理人，他卻用包子說話。

我們也是。

不搞高音炫技，不唱情愛纏綿，就拿吉他、手鼓、二胡，把《刮地風》《茉莉花》《繡荷包》這些老涼州小調，往搖滾里塞，往民謠里揉。

有人笑：這算哪門子音樂？

我們答：“胡日鬼音樂。”

二、玩的是氛圍，不是技術

丁老師說我們是“氛圍音樂，實驗音樂”。

說得準。

我們幾個，都是業余。

老喬我下班抱起吉他，主持人放下話筒敲起手鼓，賣菜的大哥拎著貝斯就來。

水平？

不高。

但一開嗓，全場靜了——

因為那調子里有祁連山的風、石羊河的水、麥收后的汗味。

陽春白雪有人聽，下里巴人才是大多數。

我們不求人夸，專業。

只求老鄉聽完笑一句：哎，這調子，是我奶奶唱過的！

這就夠了。

三、胡日鬼的野心

玩了幾年，有人請我們演出了。

可我們不想止于熱鬧。

想做三件事：

編六至八首最簡版涼州小調，

讓會點樂器的人都能上手——音樂不該是少數人的專利。

打磨一首代表作，一年只練這一首，練到在雷臺坡、在葡萄架下、在年集上，一響起來，全場跟著吼。

出一本《涼州小調》，把那些快被遺忘的曲子、詞兒、老故事，印成書，傳下去。

這不是夢。

百年前，涼州小調從民間長出來。

今天，我們用胡日鬼的方式，把它送回民間去。

四、胡日鬼，是褒義詞

有人說：你們該改個正經名字。

我說：不改。

胡日鬼，聽著糙，內里卻是對傳統的敬，對創新的勇。

它不守舊，也不媚洋，就扎根涼州土，長自己的枝。

就像沙棗樹——

花小，果酸，枝干歪，可風沙越大，它越紅。

我們這群胡日鬼，

不圖成名，不為賺錢。

就想讓涼州的聲音，在新時代的耳朵里，

再活一次。

昨夜排練完，回家，一 一已經睡了。

院子里有個醉漢吼，“正月里大來，二月里小”，幾句不成調的《王哥放羊》——

前一陣演出，臺下有個孩子在跟著哼唱《刮地風》。

我笑了。

胡日鬼的種子，已經悄悄發芽了。

作者簡介：雪樵，西北涼州人，漢語言文學出身。

當過門童，做過策劃，辦過報紙，開過食品廠，折騰過新媒體。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產，五十歲重啟。

如今靠寫稿、跑業務、接咨詢維生，每天仍在接單、談判、交付。

信一句話：人可以窮，但不能慫；路可以爛，但不能停。

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腳——不認命、不服輸、在泥濘中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