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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暗面,再下一城
僅20天,一家AI大模型企業估值漲了35億元。
2026年開年,中國AI大模型企業開始密集走向二級市場。1月,智譜AI與MiniMax相繼在港股上市,成為國內最早一批真正進入公開市場交易的大模型公司。上市后,相關公司股價在數個交易日內出現階段性走強,市場交易活躍度明顯提升,第一次把“中國大模型公司到底值多少錢”從投資人會議室里拎到了盤面上。
在這一背景下,一級市場對尚未上市的頭部大模型公司的估值,也隨之發生變化。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月之暗面(MoonshotAI)。
公開報道顯示,月之暗面于2025年12月31日完成5億美元C輪融資,投后估值約43億美元,由IDG領投1.5億美元,老股東阿里、騰訊等參與。進入2026年1月,多家媒體(彭博社、CNBC等)援引知情人士稱,月之暗面正在推進新一輪融資,最新估值上調至48億美元(約合人民幣335億元)。
短短20天,月之暗面的估值增加了約35億元人民幣。
估值快速抬升的同時,月之暗面對上市節奏保持著克制。當公司已經能在一級市場拿到大額融資,賬面現金儲備也足夠覆蓋接下來一段時間的研發與擴張,那么“是否立刻上市”就不是那么重要。與其在二級市場的短期波動里交答卷,不如把資金和時間繼續押在模型迭代、產品打磨和商業化效率上。
成立不到三年,尚未給出明確IPO時間表,月之暗面已經進入國內大模型公司中估值最高的一檔。
月之暗面
月之暗面成立于2023年初的北京,是國內這一輪大模型創業潮中并不算最早、卻很快被資本和行業注意到的一家公司。
公司創始人楊植麟出生于1992年,本科畢業于清華大學計算機系,隨后赴卡耐基梅隆大學攻讀博士,長期從事大規模語言模型結構與訓練方法相關研究。公開資料顯示,他參與過XLNet、Transformer-XL等論文工作,在自然語言處理領域具備較高的學術影響力。
在正式創辦公司之前,楊植麟并非只停留在學術研究層面,而是深度參與過國內早期千億參數級大模型的工程實踐,親歷模型從理論設計到真實訓練、部署與優化的全過程。正是在這一階段,他逐漸形成了一個更偏工程現實的判斷:大模型能力的提升,并不是簡單的“參數越大越好”,模型結構設計、訓練穩定性、推理效率以及算力與成本之間的平衡,往往比參數規模本身更具決定性。
這一認知,直接影響了月之暗面的創業方向。公司成立之初,并未將重心放在某一垂直行業或具體應用場景上,而是選擇優先構建可持續迭代的基礎模型能力,希望先解決“模型本身能走多遠”的問題,再討論應用層面的擴展與商業化。
如果把時間撥回到2023年初,月之暗面的創立,其實發生在一個并不算友好的窗口期。ChatGPT的沖擊已經傳導到國內,但行業尚未形成清晰共識。一方面,大模型被普遍視為“下一代基礎設施”,討論熱度極高;另一方面,真正敢于下注的資本并不多,尤其是對尚無產品、尚未驗證商業化路徑的團隊。
當時的一級市場,對“大模型創業”仍然存在明顯分歧:有人認為這是長期軍備競賽,初創公司難以承受;也有人判斷,大廠很快會憑借算力和數據優勢完成清場。在這樣的背景下,月之暗面以一家純技術導向的創業公司姿態進入市場,既沒有現成的行業客戶,也沒有可快速變現的應用場景,團隊規模很小、資源有限,所能展示的核心競爭力,主要集中在創始團隊的研究背景與工程經驗上。
也正是在這一階段,月之暗面明確了相對克制的擴張節奏:先把模型能力做到足夠扎實,再通過產品驗證價值,而不是反過來用場景牽引模型。這一選擇,使公司在創立初期并未急于鋪開多個方向,而是集中資源,為后續產品化打基礎。
在資源尚不充裕的早期階段,資本進入的節奏尤為關鍵。
2023年上半年,月之暗面完成天使輪融資,引入紅杉中國、真格基金、今日資本、Monolith等機構。這一階段的資金,主要用于核心團隊搭建與算力資源投入,為模型訓練與工程體系打基礎。彼時公司尚未推出對外產品,投資人押注的更多是創始團隊的技術背景與長期判斷。
隨著模型能力逐步成型,產品方向開始浮出水面。2023年下半年,月之暗面推出面向C端用戶的AI助手Kimi,作為公司首個對外產品。產品推出后,公司開始圍繞Kimi持續迭代模型能力,也由此進入“模型-產品-再回到模型”的正反饋階段。
在產品路徑逐漸清晰之后,月之暗面的融資節奏明顯加快。2023年下半年至2024年,公司完成多輪融資,引入包括阿里巴巴、騰訊在內的產業資本,以及IDG資本、金沙江創投、五源資本等機構型投資人。這一階段資本進入的邏輯,已不再只是對“大模型概念”的押注,而更多基于對模型工程效率、產品驗證效果以及長期技術路線的判斷。
2025年12月31日,月之暗面完成了5億美元C輪融資,由IDG資本領投,老股東繼續加碼,投后估值約43億美元。進入2026年初,多家外媒援引知情人士稱,公司正在推進新一輪融資,估值區間已上調至48億美元。
Kimi如何跑出來
在2023年下半年推出之初,Kimi面對的是一個看似熱鬧、但方向高度分化的市場環境。
一方面,大廠正在加速下場。字節跳動推出豆包,將大模型能力快速嵌入既有產品體系;阿里巴巴圍繞通義千問布局多端產品;騰訊則以混元模型為底座,強調與社交、內容和企業服務的協同。
另一方面,行業內部對“大模型創業究竟應該押什么”,并未形成共識——是盡快做出應用、搶占用戶規模,還是繼續加碼基礎模型,拉開技術差距。
在這樣的背景下,月之暗面并未選擇與大廠在流量、渠道和生態上正面競爭,而是對Kimi進行了更為克制的定位:它不是一個追求“陪聊感”或泛娛樂體驗的對話產品,而是被設計為模型能力的前臺載體。
具體而言,Kimi將重點放在了長文本處理、復雜資料理解、多文檔整合與結構化輸出等能力上。這些能力并不天然適合爆量增長,卻在研究人員、內容創作者、學生與知識工作者等高頻信息處理人群中,具備明確的實際價值。用戶是否持續使用,直接取決于模型能力本身,而非運營或投放強度。
這一產品策略,也使Kimi成為月之暗面內部驗證模型能力的重要“試驗場”。模型在真實使用中暴露的問題,會迅速反饋到訓練和架構優化中,再反向提升產品體驗,形成持續循環。
月之暗面選擇持續將資源集中在Kimi一條主線上,通過單一產品不斷打磨模型能力。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智譜AI在這一階段更明確地將重心放在B端與政企市場,通過GLM系列模型在科研機構、企業客戶和政府項目中積累影響力;MiniMax則采取多產品并行的策略,在對話、多模態和生成式內容等多個方向同步試水,希望通過更廣泛的應用探索尋找突破口。
進入2024年后,行業開始逐步意識到,參數規模和算力優勢并不能無限拉開差距。開源模型能力提升、工程化門檻下降,使“大模型競爭”從早期的規模競賽,逐漸轉向對效率、架構選擇與產品化能力的考驗。
直到2025年初,DeepSeek通過模型表現與開源策略在業內引發廣泛關注,這一趨勢才被集中放大。DeepSeek展示了在相對克制的算力投入下,通過工程優化和結構設計同樣可以實現顯著性能提升的可能性,也讓“效率”、“結構選擇”、“真實使用反饋”成為行業討論的核心關鍵詞。
在這一背景下,月之暗面此前圍繞Kimi所采取的高度聚焦策略,開始被重新理解。相比在多個場景中分散試錯,通過一個產品持續驗證并反哺模型能力的路徑,顯現出了更強的長期可行性。Kimi的意義,也逐漸從一款成功的C端應用,轉變為月之暗面技術路線與產品判斷的集中體現。
2026年,AI大模型上市潮
2026年,智譜與MiniMax的相繼上市,使中國大模型企業第一次真正進入公開市場的定價體系。與此前主要由一級市場主導、圍繞“潛力敘事”展開的階段不同,二級市場開始用真實交易,對大模型公司的商業屬性進行檢驗。
從上市后的市場反應來看,資金并未簡單圍繞短期盈利能力博弈,而是更集中地評估三類核心因素:模型能力是否具備持續演進空間,產品是否已經完成真實需求驗證,以及商業化路徑是否具備可復制性。這一套標準,構成了當前資本市場理解大模型公司的基本框架。
在這一框架下,智譜與MiniMax實際上被放在了兩種不同的定價邏輯中。
智譜AI更接近“基礎設施型”大模型公司的估值范式。其模型能力長期服務于科研機構、政企客戶及B端場景,商業節奏相對穩健,收入結構以項目制與服務型為主。市場對智譜的判斷重點,并非短期業績彈性,而在于其是否具備長期交付能力和穩定需求來源。
MiniMax則更偏向“應用驅動型”路徑。其在C端產品、多模態內容生成等方向的持續投入,使市場更關注用戶規模、產品迭代速度以及應用層放量的可能性。MiniMax的上市,本質上是將“大模型公司究竟更像技術公司,還是更接近互聯網公司”這一問題,直接交由公開市場定價。
二級市場的變化很快向一級市場傳導。
進入2026年初,月之暗面、百川智能等尚未上市的頭部公司估值抬升,并非源于短期經營指標的變化,而是被重新放入了一個更清晰的參照體系中——以已上市的中國大模型公司為錨點,而非簡單對標傳統互聯網企業或海外OpenAI。
這也解釋了一個階段性現象:在當前環境下,越是不急于上市的公司,反而越容易獲得更高估值。上市不再只是融資出口,而逐漸轉化為一種可選擇的戰略工具。月之暗面在完成大額融資、現金儲備充足的前提下放緩IPO節奏,是將“上市時點”從被動節點,轉為主動籌碼。
類似的邏輯,在海外市場同樣成立。OpenAI仍由非營利組織控制,但其營利實體已持續引入外部資本,并通過調整非營利與營利結構的權責邊界,為未來可能的IPO鋪路。
大模型公司開始被公開定價,也迅速影響了更廣泛的二級市場結構。
與先前“算力先行”的行情不同,進入2026年,資金關注重心開始明顯向模型與應用層遷移。在智譜、MiniMax上市前后,A股與港股中,AI應用、軟件服務、數據與模型落地相關板塊的交易活躍度明顯提升,而單純以算力、服務器為核心敘事的板塊,則進入相對分化的階段。
具體到A股層面,與大模型應用落地關系更緊密的方向,獲得了更多的資金關注。
例如在辦公軟件與企業服務領域,金山辦公、用友網絡、泛微網絡等公司,因具備穩定客戶基礎、且已在既有產品中探索接入大模型能力,被視為最有可能率先兌現應用價值的載體;在內容生成與多模態應用方向,萬興科技、當虹科技等公司,也因其在視頻、內容生產鏈條中與生成式AI的天然契合度,成為市場討論中的代表性標的。此外,在醫療與金融IT場景中,衛寧健康、創業慧康、恒生電子等公司,因已在實際業務中探索將大模型用于輔助決策與效率提升,同樣進入部分資金的觀察范圍。
從更宏觀的角度看,大模型企業走向公開市場,意味著AI正在從“技術爆發期”邁入“產業化中段”。在這一階段,決定公司長期定價能力的,不再只是算力規模或參數指標,而是模型的持續迭代能力、產品化效率以及資本結構的耐久性。
對月之暗面而言,這既是壓力,也是機會。在同行已經完成定價的背景下,它所代表的,是另一種路徑選擇:在模型能力尚未觸及天花板之前,更從容地推進技術與產品,而不是被上市節奏牽引。
結語
如果把這一輪變化放到更長的時間軸上看,智譜、MiniMax的上市,與月之暗面暫緩IPO,本質上是中國大模型產業開始具備分工與層級的標志。
在早期階段,所有公司都被迫講同一個故事:參數、算力、對標海外、爭奪“第一”。而當大模型真正走向資本市場,故事開始分化——有的公司更像基礎軟件,追求穩定交付;有的公司押注應用,接受市場波動;也有的選擇在上市前,繼續拉開技術與產品的邊界。
資本并未替行業選出“唯一正確答案”,但正在用價格迫使所有路徑接受同一套檢驗。
當上市不再稀缺、融資不再無限,大模型公司的分水嶺,正在從“誰跑得快”,轉向“誰能跑得久”。能夠存活下來的,或許會是那些能在有限資源條件下,把模型能力穩定轉化為產品與收入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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