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福州解放前夕的深夜,榕城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聶曦推開倉庫大門,手電光掃過一排排木箱,金屬扣環一陣脆響。箱里不是糧食,更不是銀票,而是日軍侵華時期的作戰計劃、電文譯稿、兵力部署圖,資料總量超過兩億字,價值難以估量。他明白,只要把這些檔案完好送到即將進城的人民解放軍手中,自己十三年的軍旅浮沉便有了交代。代價,是徹底站到舊東家對立面。他沒猶豫。
很多人好奇:這個福州宮巷里走出的年輕人,何以在32歲佩戴三朵梅花?國民黨軍里少年將領不少,可那多誕生于北伐、東征的膨脹年代。1935年后軍銜評定趨于正規,想跳級難上加難。偏偏聶曦恰在“關門”后逆勢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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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他考進福建長門海軍陸戰隊講武堂;兩年后任排長,再調往粵桂江防司令部。真正的轉折是1940年秋。桂林行營少將參謀處長吳石急缺副官,“福建孩子機敏”一句話將聶曦推到吳石面前。從此,兩人命運緊密相連。張發奎手令很快抵達:聶曦,戰區參謀長室少校副官。抗戰正酣,“職務軍銜”跨級使用并不稀奇,但23歲的少校仍屬罕見。
這一崗位給予他卓越視野:前方戰況、后勤流向、軍政痼疾,一覽無余。外人只覺他書卷氣濃,卻不知他已是隱蔽戰線的一環。抗戰結束,吳石調任國防部史政局局長。聶曦水漲船高,1947年被正式銓敘為陸軍中校。文職軍官能獲此軍銜,乃破格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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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史政局,他接觸到海量絕密文件,負責整理與歸檔。自1947年起,國民黨軍對東北、華東、華北戰場的部署被悄然外泄,暗中流向解放區。1948年9月,南京當局為穩軍心大擴軍銜,上千名軍官集體“突擊敘任”,聶曦榜上有名,聲望再添一層金漆。
形勢急轉直下。1949年6月,吳石赴福州任綏署副主任,聶曦隨行。解放軍南下,他策劃轉移并藏匿298箱絕密檔案。福州解放第四天,這批文件原封不動交至三野情報處。有人私下稱那是“最值錢的繳獲”。
10月,東南軍政長官公署在臺北成立。吳石任參謀次長,帶聶曦同行;青年副官轉身成為總務處上校交際科長。職位不顯,但分量極重。將領、議員、商賈進出公署,必須先與他點頭寒暄。他像潤滑油般游走各處,也把情報送進另一條隱秘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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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初,暗流驟起。臺工委負責人蔡孝乾被捕,身上翻出標注“計女士”的合影。特務比對出境檔案,發現一張“劉女士”通行證照片如出一轍。那張證件是吳石簽發,具體經辦人正是聶曦。線索迅速收網,朱楓同志在舟山落網;不久,蔡孝乾二度被抓并叛變。
吳石小組至此暴露。3月,吳石中將、聶曦上校、王正均中尉相繼被捕。牢里,刑訊晝夜不停。“投降吧,保你活命!”特務咆哮。“軍人死得其所,何問余話。”聶曦聲音平靜,卻透著釘子般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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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10日16時,臺北馬場町刑場槍聲短促。32歲的聶曦應聲倒下,舊藍呢軍服沾滿塵土,肩上的三朵梅花黯然而堅硬。同一排倒下的,還有吳石、朱楓、陳寶倉。兩個月后,王正均也走上同一條路。四人如同利刃,劃開陰霾。
戰后翻閱繳獲檔案,才知三大戰役多處關鍵節點早被洞悉;才知那個年輕上校是暗線的樞紐;才知他的軍銜,是秘密戰線無聲的獎章。若非那場破格授銜,聶曦或許只是淪為軍中譯電員,被歷史湮沒。戰爭年代的尺度不同,他用沉默與熱血,寫下屬于自己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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