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的話:“海運業終于開始向常態邁進。”彭博社20日以此為題報道稱,經歷了6年多的動蕩之后,海運業朝著恢復正常的方向邁出重要一步。這輪動蕩先是源于新冠疫情,后是中東沖突,最后是美國發起的關稅戰。遠洋運輸巨頭馬士基集團在近日的一份聲明中表示,計劃恢復通過蘇伊士運河的航線。此前,由于商業船只面臨安全威脅,該公司自2024年1月起暫停使用這條連接歐洲與亞洲的重要通道。業內普遍認為,行業巨頭這一舉措對于紅海航運的復蘇有重要意義。那么,紅海航線距離完全恢復常態還有多遠?還會受到哪些因素的影響?
“可能成為全球航運業轉折點”
《全球貿易雜志》稱,馬士基逐漸恢復在紅海及蘇伊士運河的有限運營,這標志著該公司在避開該航線兩年之后,做出重大轉變。這家丹麥航運巨頭表示,其一項服務將從1月26日起重新啟用蘇伊士運河,首航船舶將從阿曼的薩拉拉港出發。此舉表明,馬士基對地區局勢趨于穩定日益抱有信心。
自2023年年底以來,受以色列襲擊加沙以及也門胡塞武裝為聲援加沙巴勒斯坦人而在紅海對船只發動襲擊等事件影響,蘇伊士運河航運遭到嚴重干擾。大多數主要航運公司為避開紅海,紛紛繞行好望角,導致全球供應鏈運輸時間延長、成本上升。襲擊發生前,蘇伊士運河承擔著全球約10%的海運貿易量,是歐亞之間最重要的航運通道。若更多船舶重返該航線,有望緩解當前運費壓力。
馬士基表示,率先恢復通行的是其MECL航線,該航線連接中東、印度與美國東海岸。該公司強調,這一決定屬于“分階段、謹慎推進”的策略,并重申安全仍是其首要考量。馬士基稱,使用蘇伊士運河可將運輸時間縮短最多一周,從而提升運輸可靠性并為客戶降低成本。本月早些時候,該公司一艘船舶成功試航該航線,此舉發生在加沙停火協議生效后。行業分析人士認為,這一舉動意義重大。馬士基一直是各大航運公司中最謹慎的一家,因此此次行動可能成為全球航運業的一個轉折點。
“海事新聞”網站稱,馬士基此舉標志著全球航運業迎來了一個歷史性時刻。在經歷了長達兩年的紅海危機后,各大航運公司紛紛發出謹慎復工的信號。馬士基的回歸緊隨全球第三大集裝箱航運公司達飛海運集團之后。達飛已恢復其印巴-美東航線在蘇伊士運河的常規通行。
《全球貿易雜志》稱,盡管安全擔憂依然存在,但許多托運人迫切希望獲得更快的運輸速度和更可預測的船期。馬士基強調,恢復通行將是“漸進且可逆的”,該公司表示已制定應急預案,若安全局勢再度惡化,將立即重新調整航線。
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劉中民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馬士基恢復紅海航運,本質上是對該區域安全狀況的信心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恢復的體現。盡管紅海地區仍存在諸多安全隱患,但相較于2023年新一輪巴以沖突爆發以來,當前紅海安全形勢已出現較為明顯的改善。在劉中民看來,紅海航線的逐步恢復對改善國際海洋通道安全、保障全球供應鏈穩定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李偉建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馬士基作為行業內對紅海局勢最為謹慎的航運巨頭之一,重啟航線具有較強的示范效應。短期內若其航行順利,未遭遇安全波動,風險預期持續降低,預計將有更多航運企業跟進恢復紅海航線,推動航線逐步回歸常態。目前全球貨運代理與貨主正密切關注馬士基的航行成效,中小航運企業則處于觀望狀態,整體行業呈現“巨頭引領、中小跟隨”的潛在恢復態勢。
埃及方面對蘇伊士運河的前景表現出樂觀態度。據《今日埃及》報道,蘇伊士運河管理局主席拉比耶表示,2025年下半年超大型集裝箱船的逐步回歸釋放出積極信號,表明隨著紅海地區局勢趨于穩定,運河航運有望實現更廣泛的復蘇。他表示,隨著部分航運公司在年底前恢復至正常通航水平,蘇伊士運河收入有望在2026年下半年進一步回升。《今日埃及》稱,運河航運的恢復將對埃及經濟產生重大影響,因為該國相當一部分外匯收入依賴蘇伊士運河。此前,航運公司避開紅海導致蘇伊士運河收入下降。2024年蘇伊士運河的收入約為40億美元,較2023年創紀錄的102.5億美元大幅下滑。
“對貨主而言,將是一把雙刃劍”
波蘭“運輸信息”網站提到,馬士基尚未宣布任何額外的紅海航行計劃,其他航運公司同樣持類似謹慎態度,達飛海運集團也未暗示其整體戰略將發生重大轉變。這些企業的行為目前“仍屬謹慎嘗試,而非有組織的系統性重返”。
“貿易流已適應現狀,并不急于回歸。”“運輸信息”網站稱,全球集裝箱貿易基本已適應了無紅海通行的運營模式。目前,大多數亞歐及亞洲—地中海航線仍繼續繞行好望角。最初作為應急措施的繞行,如今已被納入網絡規劃之中。船期安排、掛靠港順序、設備調配以及聯盟結構均已調整以適應更長的航線。因此,當前海運系統已形成一定程度的運營慣性。即便安全局勢迅速改善,要逆轉當前調整,仍需足夠時間、系統協調以及各方對航線長期開放的穩固信心。
對貨主而言,盡管繞行帶來更高的燃油消耗和更長的交貨周期,但這一影響目前已被普遍接受。對航運公司而言,繞行也重塑了其在多個貿易航線上的運力部署策略。在此背景下,一艘船舶安全通過紅海并不會立即引發運力重新分配,也不會改變日常的航線規劃。馬士基的謹慎態度也反映了更廣泛的地緣政治與貿易壓力。據國際航運媒體《勞氏日報》報道,該公司在2026年開局之際正面臨多重挑戰,包括影響亞美貿易的關稅政策以及全球采購格局的變化。在此背景下,紅海形勢只是影響其綜合決策的因素之一。
此外,“海事新聞”網站稱,盡管蘇伊士運河交通已部分恢復,但與危機前水平相比仍明顯低迷。波羅的海國際航運公會首席航運分析師拉斯穆森表示,今年1月第一周的運河通行量較2023年同期下降60%。此前長期繞行非洲導致運費上漲約160%,并推高了行業船舶利用率。分析人士預測,隨著紅海航線正常化,集裝箱船需求可能減少約10%,這或將加速老舊船舶淘汰。
海洋與運價分析公司Xeneta的高級市場分析師德斯廷·奧祖尤古爾表示:“根據各航運公司航運網絡調整的速度和范圍,事態發展對貨主而言將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運力過剩可能帶來運價下行,使貨主受益;但另一方面,準班率和按時交付的可靠性面臨風險,這種潛在沖擊值得警惕。”
“地緣政治持續穩定才是全面復航根本前提”
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的專家認為,紅海航線雖短期趨穩,但全面恢復仍面臨多重不確定性。劉中民認為多重地緣政治變量仍需重點關注。首要因素是也門局勢與巴以沖突的聯動影響。唯有也門實現國內和解、巴以沖突得到有效管控,才能從根本上消除胡塞武裝借巴以問題干擾紅海安全的隱患。其次,紅海地區復雜的地緣政治博弈持續發酵。沙特與阿聯酋因支持也門不同勢力存在明顯分歧,區域大國博弈加劇了局勢不確定性;以色列公開支持索馬里蘭獨立,試圖借此向紅海地區滲透,甚至計劃將其打造為針對胡塞武裝的基地,這一舉措引發惡劣影響,進一步攪亂紅海兩岸安全格局。最后,美國中東政策的不確定性也是重要變量。劉中民強調,國際社會能否構建更具合法性、可持續性的多邊紅海安全治理機制,是決定航線能否全面、穩定恢復的關鍵所在。
李偉建也表示,紅海航線面臨的潛在風險并未完全消除。首要風險來自加沙問題的后續解決進程,美國提出組建委員會共同管理加沙的方案仍處于籌備階段,以色列對此明確表達不滿,巴勒斯坦方面也未明確認同,各方分歧尚未彌合。一旦以色列再度在加沙采取大規模軍事行動,紅海航運安全將再次受到沖擊。其次,伊以關系的潛在變數也不容忽視。
李偉建認為,胡塞武裝的行動邏輯與地區局勢深度綁定,其此前已明確表態,只要以色列停止在加沙的大規模軍事行動,便會停止騷擾紅海商船。當前局勢下,胡塞武裝若貿然重啟對紅海商船的打擊,將面臨國際社會的廣泛壓力,這使其短期內保持克制的可能性較大。綜合來看,紅海航線短期內有望逐步恢復,但中東地區地緣政治的復雜性決定了安全風險始終存在,航線全面、穩定復蘇仍需觀察地區局勢的后續走向。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助理研究員李子昕告訴《環球時報》記者,馬士基此舉說明了紅海航線的難以替代性,也彰顯了“關鍵通道”在當前地緣政治博弈中的極端重要地位。馬士基的確發出了強烈信號,但這種信號必須要有國際力量的共同加持才可持續,例如需要各國在紅海、亞丁灣的通力合作,需要國際社會在應對也門危機時展現出更強的參與全球治理的意愿,要避免在地區進一步采取軍事行動刺激相關軍政組織做出非理性行為。否則,目前脆弱的復航還是存在中斷的可能。
李子昕表示,加沙局勢是本輪紅海危機的一個主要引爆因素,當前加沙局勢雖然暫時平息,但任何新的沖突升級都可能在紅海出現定向外溢,再度惡化航運環境。他強調,“地緣政治持續穩定才是全面復航的根本前提”。(本報駐埃及特派記者 黃培昭 本報記者 李迅典 陳子帥 ●陳 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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