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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春天,將是賈國龍最后的考場。
“這輪融資是用來救命的。是以老賈揮淚出讓股份為代價,甚至可能涉及對賭賠償。”一位接近西貝創始人的投資人感嘆道。
一則工商變更,撕開了這家頭部餐飲巨頭鮮為人知的生存裂縫。
2026年1月21日,工商信息顯示,內蒙古西貝餐飲集團有限公司(下稱“西貝”)完成A輪融資。投資方包括臺州新榮泰投資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集體共創企業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成都迅達光電有限公司、杭州舟軒股權投資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等。
與此同時,注冊資本由8990萬元增至1.01億元,增幅約13.1%。創始人賈國龍及部分原有股東的持股比例出現相應下降至約26.16%。
這意味著,西貝,剛剛拿到了一輪“救命錢”。
在這個寒冬,餐飲老兵賈國龍不得不低下了他曾高昂的頭顱。
騎士降臨
就在5天前,賈國龍在朋友圈的一番話曾讓業界背脊發涼:西貝計劃在2026年Q1關閉全國約102家門店(約占總數三成),涉及裁員4000人。
就在大廈將傾之際,援兵到了,但代價沉重。
新入局的股東名單極具深意:
新榮記創始人張勇(通過臺州新榮泰持股4.42%):餐飲同行的惺惺相惜與戰略結盟。
前螞蟻集團CEO胡曉明(通過杭州舟軒持股2.21%):頂級職業經理人與資本推手的加持。
成都迅達光電:實業資本的跨界注資。
最令人唏噓的變化在于持股比例上。曾放言“永不上市”的賈國龍,在經歷了密集的股權稀釋與質押后,個人持股比例已降至約26.16%。雖然仍是實控人,但那個“賈國龍一個人的西貝”時代,已經徹底終結。
這并非西貝首次融資。
早在2010年前后,西貝首次引入外部資本——金橋資本早期融資,該輪融資金額未披露,但這一時間段,西貝正處在早期門店擴張與供應鏈建設的時間節點。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西貝在資本層面未有其他動作,賈國龍是西貝王國的唯一掌權者。
時間走到2020年,一場疫情使餐飲行業迎來危機。
創始人賈國龍透露企業遭到疫情較大沖擊,并表示公司“貸款發工資撐不過3個月”。
“哭窮”言論發布一周后,西貝獲得浦發銀行4.3億元授信,其中1.2億元已于2月7日到賬,主要用于支付西貝將要發出的員工工資。
賈國龍表示,疫情讓自己認識到資本的實力和力量:“所以我改口了,如果有合適的時機,我們會選擇資本投資西貝。”
天眼查顯示,賈國龍持股85%的北京西貝餐飲管理有限公司曾于近日新增兩條股權出質信息,其中,賈國龍出質股權數額為680,張麗平出質股權數額為120。
一年后的6月23日:靜衡投資股權轉讓——以股權轉讓形式引入青島靜衡成長創投,交易股權1.76%,未披露金額,標志西貝正式啟動資本化。
2025年1月21日,引入成都新潮傳媒,注冊資本小幅增加,融資金額未披露,為上市前股權結構優化鋪路。
如今,新一輪融資,是為上市鋪路,還是救急?故事還要回到最初。
禍起蕭墻:一頓晚飯引發的崩盤
西貝的財務崩盤,并非毫無征兆。這場困局,始于2025年秋天的一場意外交鋒。
2025年9月10日晚,北京機場T3航站樓,剛下飛機的羅永浩在西貝點了一桌菜。幾分鐘后,一張帶怒氣的微博引爆全網:“滿桌預制菜,價格高得離譜!”
這條微博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炸了。羅永浩的粉絲中,不少人立刻跟帖:“我上次在西貝吃的羊排也是,明顯是復熱的”“花一百多吃預制菜,還不如自己在家加熱便當”。到午夜12點,話題閱讀量突破3億,#羅永浩吐槽西貝全是預制菜#牢牢霸占熱搜第一,而此時的賈國龍,身處內蒙古的西貝總部,還不知道一場公關危機即將到來。
這成了推倒西貝的第一塊骨牌。
賈國龍打開手機刷了幾條微博,臉色越來越沉。作為從內蒙古小城起家,把莜面村做成全國三百余家門店的餐飲老兵,他最看重的就是“現做現賣”的口碑。
當時的賈國龍,依然保留著餐飲老兵的孤傲。他選擇正面硬剛。
當天下午,西貝總部的新聞發布廳座無虛席。
在新聞發布會上,他胸前別著西貝徽章,舉著國家六部委的通知,高聲辯解:“按照國標,我們沒有一道預制菜!”甚至為了自證清白,推出了極具挑釁意味的“羅永浩菜單”,并宣布全國門店開放后廚。
發布會結束不到一小時,羅永浩的微博就有了回應。
他曬出當晚的消費小票——總價386元,菜品清單與吐槽內容一致。“賈總說按國標沒有預制菜,那我請問:中央廚房做好的半成品,門店只需要加熱就能上桌,這對消費者來說不是預制菜是什么?”他話鋒一轉,拋出一個重磅炸彈:“我懸賞10萬元,征集西貝使用預制菜的法律采信證據,不管是現役還是退役員工,只要能提供有效證據,獎金立刻兌現!”
懸賞令一出,網友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有人追加2萬元懸賞,一位自稱曾在西貝中央廚房工作的網友,曬出了印有“北京西貝天巡派食品科技發展有限公司”字樣的“小牛燜飯牛肉包”包裝,上面標注“非直接提供消費者”,羅永浩立刻轉發:“我覺得這按正常人類的理解就是預制菜,可是他們老板又說百分百沒有預制菜,這個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更有網友翻出賈國龍2023年的采訪視頻,他當時說“好菜全是預制出來的,越高級的菜預制程度越高”,與如今的表態形成鮮明反差。
傲慢終究付出了代價。在上海門店的自證直播中,廚師不僅沒戴口罩,手腕上的飾品甚至在翻炒時碰到了鍋沿。羅永浩隨即精準補刀——本來想自證清白,結果暴露了更多問題。
這場交鋒的后果是慘烈的。賈國龍事后透露,風波爆發后的三天內,西貝全國門店日營業額分別減少了100萬、200萬,甚至300萬。對于凈利潤僅5%的餐飲業來說,這幾乎是致命的失血。
這場持續數周的“網絡戰爭”,直接切斷了西貝的現金流。
“我連續40天靠安眠藥入睡。”這位內蒙古硬漢在鏡頭前流露出的疲憊,是過去四十載創業從未有過的。
信仰崩塌:從“永不上市”到“救命第一”
賈國龍是一個極具性格張力的創業者。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是西貝王國唯一的意志。
2018年,他的旗幟是“反資本”。
當海底撈在香港風光上市時,賈國龍公開宣稱:“西貝永遠不上市,上市就是圈錢。”他要把利潤分給奮斗者,而不是投資人。
時間走到2020年,他的態度是“改口”。
疫情沖擊下,“貸款發工資撐不過3個月”的困境,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金融的降維打擊。他在拿到浦發銀行1.2億授信后坦言:“我認識到了資本的力量,如果有合適時機,我們會選擇。”
2023年,他的野心是“千億”。這一年的新年賀詞中,他意氣風發地鎖定了2026年IPO的目標,要把西貝做成千億市值的巨無霸。
然而,2025年的這場輿論風暴,將他的野心擊成了碎片。
“我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委屈。”賈國龍在采訪中透露,自己連續40天靠安眠藥入睡。看著網上“老登”“騙子”的謾罵,他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西貝沒錢了,甚至連生存都成了問題。2026年初,他被迫宣布計劃關閉全國102家門店,涉及4000名員工。
如今的西貝走到了求生期。預制菜風波疊加消費環境變化,IPO不再是“錦上添花”,而成了“救命稻草”。
“小城故事”
如果不了解西貝的創業史,就不能更深刻地理解為什么賈國龍在2026年這一輪“救命錢”面前表現得如此悲壯。
西貝的歷史是一部折騰不止的個人傳記,賈國龍在餐飲界被稱為“折騰王”,他的每一次戰略轉型都帶有極強的個人性格色彩。
1988年,21歲的賈國龍從大學退學,拿著家里給的5500元在內蒙古臨河市(現巴彥淖爾)開始創業。
他最初什么都賣,從小商品貿易到開咖啡館、酒吧、西餐廳。
折騰了一遍后,他發現做中餐最賺錢,開了“黃土高坡”風味小吃店。到30歲時,賈國龍在臨河已經是年入百萬的餐飲巨頭,承包了市政府賓館的餐飲業務。
成功后的賈國龍野心膨脹,想要沖出內蒙。
1997年,他南下深圳經營海鮮大酒樓,開業9個月虧損100多萬。不信邪的賈國龍在1999年進軍北京,接手了“金翠宮海鮮大酒樓”,結果4個月又虧了100多萬。
賈國龍后來反思:“內蒙人在北京賣海鮮,這事兒本身就很荒唐。”
在走投無路時,賈國龍回歸本質,把家鄉的羊肉和莜面帶進北京。他請來內蒙歌手駐唱,把餐廳改名為“西貝莜面村”。
此舉讓西貝一炮而紅,2002年末,西貝在北京的營業額突破1億。他成功地將原本屬于廉價雜糧的“莜面”,包裝成了健康、有儀式感的精品西北菜。
在此后的幾年中,西貝更換了四次定位——從“西貝西北民間菜”到“西北菜”,再到“烹羊專家”,最后回歸“西貝莜面村”。
2014年,西貝提出“好吃戰略”,實行“道道都好吃,不好吃隨心退”,徹底確立了西貝在高溢價餐飲界的地位。
直到去年秋天,與羅永浩的微博大戰成為轉折點,西貝引以為傲的“食材紅利”在信任危機中崩塌。
2026年出讓股份,或許是賈國龍對自己堅持了30多年“大家長式”絕對統治權的徹底放棄。
終局思考:生死時速
這一輪融資的引入,更像是上市前的“緊急手術”。新榮記、胡曉明等各路資本的集結,顯然是為了優化股權結構,為2026年的IPO做最后沖刺。
但投資人的錢絕非“公益款”。業內不少投資人猜測這份協議背后可能藏著對賭條款。但即便無對賭,當前的賈國龍仍然面臨著持股比例稀釋、業績承壓、閉店潮涌動的三重壓力。
賈國龍曾經說過:“顧客虐我千百遍,我待顧客如初戀。”如今,被資本和市場反復“錘煉”后的西貝,能否靠這筆救命錢重回巔峰?
2026年的春天,將是賈國龍最后的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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