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乙破圈，卡在2.5次元

文丨文娛價值官 明遠

2024年的"國乙決戰118"猶在眼前，一晃兩年過去了，上線后便穩坐國乙頭把交椅的《戀與深空》也迎來了自己的兩周年慶典。

與過去周年慶廠商只是在游戲里發禮包做活動不同，這幾年廠商意識到線下陣地的重要性，周年慶也不可避免地卷向了現實。《戀與深空》這次更是排面拉滿，在游戲內外都整了不少新花活。

但令人意外的是，廠商花大力氣策劃新玩法和線下活動，玩家卻不是百分百買賬，甚至還有人表示將停氪，"直到疊紙給出個說法"。周年慶喜事變壞事，其背后不是疊紙一家廠商本身的問題，而是國乙這一品類所面臨的長期困境。

受累不討好的2周年

從去年12月31日，《戀與深空》就開啟了2周年慶典模式。

先是游戲內，5.0版本《愛·宇宙·詩王座》上線，上線當天，《戀與深空》的IOS排名沖到中國區暢銷總榜第2，游戲榜第1。在去年非大DAU游戲表現整體疲軟的情況下，《戀與深空》能有此成績實屬亮眼。

作為周年慶版本，卡池自然是重頭戲。如果現在回過頭來，去看2年前開服時的五星卡牌，與現在簡直天壤之別。此番5.0卡池的卡牌美術表現更精細，與玩家之間的互動感也更強。

除了周年慶限定卡池及免費卡牌獲取等常規福利外，疊紙在《戀與深空》兩周年整了個大活兒——實裝了家園系統。

從整個游戲市場的整體表現來看，為了提升日活以及玩家的歸屬感，嵌入家園系統是大勢所趨，同為疊紙開發的換裝游戲《無限暖暖》在幾個月前就已經上了家園系統。

但與其他游戲的家園系統不同的是，乙游的核心是"愛"，是"以情動人"，家園系統的開放，意味著玩家與心愛的他，在虛擬世界中終于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家"。這原本應該是一件玩家喜聞樂見的好事，沒想到家園系統實裝后，卻換來了社群尖銳的批評聲。

乙游與其他游戲不同之處在于，一部分玩家會非常在乎"視角"問題。所謂視角，即"我是誰"。

現實中的活人沒法真的拋棄肉身穿越到游戲中去，因此大部分乙游都會有一個玩家的賽博替身——游戲中的主控。這個"像我又不是我"的存在，讓玩家又愛又恨——男主的那些甜言蜜語，究竟是說給現實中的我聽的，還是游戲里的她？

在圈外人看來，糾結于"主控是不是我"的問題簡直庸人自擾，而這在乙游玩家圈子里很普遍。家園系統引發的批評，就與此有關——玩家在家園系統中的視角是第三人，這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我看著游戲里的主控與我心愛的他甜蜜過日子"的感覺。

當然，這個問題并不難解決，在后續更新加入第一視角即可平息部分玩家不滿。可是兩周年線下活動發生的新爭議，讓玩家開始懷疑起疊紙的動機與用心。

為了這次兩周年慶典，疊紙下了大手筆——活動在上海地標性建筑東方明珠舉辦，將游戲中的家園豪宅按照1：1比例搬到線下增添打破次元壁的沉浸感，同時請到了專業coser扮演成游戲中的五位男主，與玩家進行互動。

同樣的事情在2025BW上也上演過一次，當時官方委托coser收獲了不少好評，可這一次輿論風向卻發生了變化——玩家認為官方是在借著游戲中角色的紅利，為現實中的男性coser賦魅，有趁機打造屬于疊紙的"偶像男團"的可能。

"憑什么讓普男吸血""請疊紙正面回應問題"，超話及其他社交平臺出現了大量的維權帖子，同時已經有玩家開始停氪，試圖通過"鈔能力"換取廠商的態度及回應。

內容不夠花邊來湊

就像所有的玩家維權最后都會跑偏甚至極端化一樣，乙游作為情感驅動型產品在這方面尤甚。目前我們看到，在《戀與深空》的維權主張中，甚至出現了"請疊紙明確五位男主都是異性戀"的訴求。

而這個讓人有些啼笑皆非的訴求背后，是核心玩家對于廠商試圖進一步擴圈的焦慮。

實事求是地說，乙游具備先天不足的問題——玩法天花板太低。1994年，光榮旗下全女性團隊 Ruby Party推出《安琪莉可》，一款結合了策略模擬與戀愛養成玩法的游戲，以"女主核心+多位可攻略男性"為框架，一經上線不僅捕獲了少女群體，還收獲了30歲以下輕熟齡女性的喜愛。

《安琪莉可》被視為世界上首款乙女游戲，它的模式及玩法也在某種程度上框死了后續產品的形態及發展。

2018年《戀與制作人》橫空出世，成為"中國女性第一款移動端乙游"，與其說它是靠著"好玩"風靡全國，倒不如說是因為新鮮。畢竟此前手游賽道全被偏男性化，且玩法較重的產品長期統治。

《戀與制作人》的成功，也讓大廠紛紛投注乙游賽道，并誕生了四大國乙。然而鮮花著錦的態勢沒持續太久，四大國乙相繼表現出擴圈乏力的疲態，就連熱搜上的維權吵架帖子都變少了。

原因無他，玩法過于單一。不止一位玩家表示，無論哪家的國乙，上線做完日常就沒事干，主線更新一等幾個月，唯一的期盼就是等卡池更新。也正因為玩法的單一，國乙曾一度陷入飯圈的困局——受眾永遠是同一撥人。

從這幾年已經鮮有大廠觸碰乙游題材也能看出，國乙的玩家消費能力固然強，但這份"強消費"背后，是極高的運營成本、極窄的破圈空間與極易失衡的供需關系，最終讓國乙淪為"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戀與深空》的成功在于它抓住了新用戶群體——曾經從未接觸過乙游，又對擬真3D男友有強烈興趣的人，即"現充人"。用戶盤子做大了，流水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起來。

但是必須指出的是，與隔壁《世界之外》依仗于文案，其他方面能省則省不同，《戀與深空》的3D開發成本不低，每次版本迭代又都在精度和表現力上做加法，這意味著它的研發投入相對更高，需要不斷擴展吸納新用戶，而如前所說玩法天花板太低，導致它很難去撬動那些游戲體驗豐富，吃過見過的老江湖，而是要瞄準"現充群體"做文章。

當下《戀與深空》社群的種種節奏，就是與廠商想要破圈的種種舉措有關。

以兩周年官方委托coser為例，我們發現在社群中主要有兩股不同的聲音，以核心鐵血玩家為主的一方，對官委coser的態度相當抵觸，希望"現實與虛擬的界限不要被打破"；而以現充群體為主的一方，則對官委coser的出現相當喜聞樂見，而且樂于分享自己在活動現場與coser各種臉紅心跳的互動。

鐵血玩家或許花錢不一定最多，但聲音最大，且容易在社群形成領袖效應，帶動其他搖擺不定的玩家效仿及跟隨，甚至反過來綁架廠商。當下，疊紙就處在"不拓展則增長停滯，一拓展則引發反彈"的兩難困境中。

世間安得雙全法

玩法有限導致賽道天花板太低，而不斷涌現的新形態文娛產品，又在分流玩家的注意力。即使頭部如疊紙，也未免陷入擴圈焦慮。

如果把時間線拉長一些會發現，疊紙正在經歷的，其實在兩年前已經在《代號鳶》（《如鳶》）上演過一次：彼時國乙賽道鏖戰正酣，《戀與深空》憑借3D幾乎吸干了大盤，《代號鳶》動起了撕標簽的念頭，試圖通過模糊"女性向"，吸引泛人群入圈。

可就是這種撕標簽的舉動，得罪了核心玩家，而且如前所說這批玩家花錢雖不一定最多，但一定是玩家群體中意見領袖一般的存在，原本《如鳶》國服上線的好勢頭，因這段插曲而放緩。

從產品內容本身而言，女性向游戲特別是乙游本身就是為了女性情感體驗而打造的，貿然擴圈不止會導致核心用戶的情緒反彈，也有可能與產品底層邏輯相悖，導致四不像的出現。

站在廠商的角度來看，所有廠商都希望自己產品像《王者榮耀》那樣，擁有穩固的玩家群體及打破手游生命周期的能力。但受限于游戲類型、玩法及生態構建，不是擴圈就能成為下一個《王者》，有些產品就是要通過不停迭代，走系列IP的打法來創造長期價值。

具體到國乙，行業陷入"為擴圈而擴圈"的誤區，實則"撕標簽不如順天命"——乙游乃至女性向游戲的核心競爭力，從來不是覆蓋廣度，而是情感深度。與其冒著稀釋核心價值的風險模糊乙女定位、討好大眾市場，不如深耕現有用戶的情感訴求。

在國乙賽道上，有沒有不著急擴圈卻能夠挺過時間周期的案例？確實存在，騰訊游戲的《光與夜之戀》，它是唯一一個經歷了前四大（《戀與制作人》《時空中的繪旅人》《未定事件簿》）與后四大（《戀與深空》《世界之外》《代號鳶》）時代的女性向游戲。

而且從流水來看，《光與夜之戀》能夠躋身后四大絕不是充數，根據統計，2025年女性向游戲全年流水榜單，第一名是《戀與深空》以47.61億的絕對性優勢成為當之無愧的榜首，而第二名就是《光與夜之戀》，年流水8.07億，甚至超過了2024年年底才上線的新游《無限暖暖》。

至于《光與夜之戀》做對了什么，能夠保持較為出色的流水表現，其實不過是不斷優化現有玩家的體驗，不斷給予她們更多、更細膩的情緒價值與情感慰藉。強化虛擬角色的人格塑造與互動細膩度，讓劇情敘事擺脫工業糖精，讓玩法設計服務于情感沉浸而非單純堆量。

跳出女性向賽道，我們發現與女性向產品類似的二次元游戲，這幾年其實也不再急著擴圈覆蓋所有人，而是轉向精細化服務現有玩家群體。

像鷹角網絡的《明日方舟》、深藍的《重返未來1999》，都從未刻意迎合大眾審美，而是堅持獨特的美術風格、厚重的世界觀與高難度策略玩法。它的成功并非依靠不斷拉新，而是憑借穩定的內容產出與對核心玩家的尊重，構建起一個高度自洽、黏性極強的玩家社區。

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個事實：在內容高度同質化、用戶注意力被極度分散的當下，"破圈"已經不再是衡量一款游戲成功與否的唯一標準。對于垂直品類而言，真正的長期主義，是在明確自身定位的基礎上，持續打磨內容，沉淀 IP 價值，讓核心用戶愿意陪你走很多年。

回到國乙賽道，這意味著廠商需要重新思考"成功"的定義。也許一款乙游終其一生都無法達到《王者榮耀》的體量，但它完全可以通過深耕情感體驗、構建獨特世界觀、運營好核心社群，成為某個細分群體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

畢竟，世間安得雙全法？既想討好所有人，又想守住初心，往往只會兩頭落空。與其在擴圈的焦慮中迷失，在2.5次元反復橫跳，不如坦然接受賽道的邊界，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真正能打動核心玩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