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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三十年的京城詔獄里,七十六歲的李贄執剃刀刎頸,兩日后方才氣絕,這位被所謂朝廷正流們扣上“異端魁首”帽子的老者,至死都未對自己的思想有過半分折腰。李贄的著作被下旨盡數焚毀,他的言論被保守士大夫口誅筆伐。可偏偏有人偷偷抄錄他的文字,將其奉作精神圭臬。有人罵他離經叛道毀棄禮教,有人贊他敢破樊籠直剖人心。時間是最好的裁判,歷史終究會為他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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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透人心
李贄提出了“童心說”,他認為世間最可貴的便是未被世俗沾染的本心,失卻童心,便失卻真心,更無真文真道可言。
李贄認為“穿衣吃飯,即是人倫物理”,他將世俗生活的基本需求抬到人倫天理的高度,打破了程朱理學將“天理”與“人欲”對立的荒謬認知。
在當時讓很多人接受不了的是,李贄不將孔子奉為天生的圣人,他直言儒家經典并非萬世之至論,不過是孔子及其弟子針對當時境遇的言說,不該被后人當作不可逾越的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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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以來,為了適應統治者的需求,程朱理學被立為正統,他們將三綱五常刻成社會運行的模板,把人性死死禁錮在禮教的框架里。
于是在這樣的模式中,士大夫們滿口天理道義,實際上他們多是沽名釣譽的假道學而已。
李贄的思想,正是血淋淋的撕下了他們的偽裝。他極為大膽地打破偶像崇拜,消解了孔子與儒家經典的絕對權威,讓人們意識到圣人亦有局限,經典亦有時代性,這是對思想蒙昧的直接破除。
李贄肯定了人欲的合理性,將人性從“存天理滅人欲”的枷鎖中釋放出來,承認世俗欲望的天然正當,這是對人性本真的重新喚醒。
更為難得的是,李贄主張個性解放。他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心與認知,不必盲從世俗與權威,這是對獨立思考的大膽倡導。
當時的另一位相當負有盛名的文人顧炎武曾經評價李贄道“無忌憚而敢于叛圣人”,這看似貶斥的評價,反而證明了李贄的思想有多么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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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醉我獨醒
大明朝是中國封建思想登峰造極的一個朝代,在這一時期,理學一統天下,所以李贄思想的出現可以想象到是多么具有沖擊感。
李贄的思想讓晚明早已僵化的理學陣營出現裂痕,更讓泰州學派的平民學術迎來新的生機。不少文人學士開始反思程朱理學的教條化,不再將經典奉為圭臬,他們開始嘗試從本心與現實出發探討學問。
所以說,晚明心學的發展與演變深深烙著李贄思想的印記。
李贄的思想在民間與士林間悄然傳播,這也讓普通百姓與不得志的士人意識到禮教背后的虛偽,開始正視自身的需求與個性。
只是這份啟蒙,在統治階層與保守士大夫眼中,卻是動搖國本、敗壞風氣的禍端,他們將李贄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李贄一生最恨的便是假道學,而他的好友耿定向,恰是當時假道學的代表人物,耿定向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行利己之實,李贄不顧情面,接連著文與其論戰,直言其“口談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這番直言不諱讓二人徹底決裂,耿定向自此便處處針對李贄,多次上書彈劾其“惑世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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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明朝的統治者正需要用程朱理學鞏固統治,李贄的思想打破了思想的壟斷,自然被視作威脅。
再加上張居正主政時,李贄便因不肯趨炎附勢與之結怨,朝堂之上本就無他的容身之地,假道學的攻訐,再加上皇權的忌憚,層層疊加,便注定了他的悲劇。
萬歷二十九年,禮科給事中張問達受保守勢力指使,上書皇帝彈劾李贄,羅列其“倡亂道,惑世民”等數條罪狀,請求將其逮捕治罪,焚毀其所有著作。
萬歷皇帝下旨準奏,李贄彼時正在通州好友馬經綸家中著書,聞訊后坦然就捕,毫無懼色。
入獄之后,獄吏曾問李贄為何要寫那些“離經叛道”的書,他昂首答道:“吾書皆為真心得見,非敢妄言,若說有錯,便是錯在道破假道學的虛偽。”
李贄在獄中依舊不改其志,不愿低頭認錯,最終在萬歷三十年的正月,趁侍者不備,取剃刀刎頸,臨終前他尚問侍者“吾道何之”,侍者無言以對,這位一生堅守本心的思想者,便在這樣的追問中,兩日后方才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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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贄人生的結尾就像他的思想一樣,不拘一格順應本性。在外國,哥白尼因為日心說而被看做是異端而被大火燒死,而李贄在遙遠的東方用自己的鮮血無獨有偶地捍衛了人性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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