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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虎嗅科技組
作者|陳伊凡
編輯|苗正卿
頭圖|視覺中國
落后,有時能變成一種優勢。
正如某些發展中國家從未鋪設過銅纜電話線卻直接跨入了5G時代;正如一些新興市場直接跳過了信用卡支付,從現金步入移動支付時代。
2026年開年發生的故事,正在給這個判斷提供新的論據。那些在軟件時代步履蹣跚的行業,往往擁有跳過中間階段、直接躍入AI的“特權”,比如醫療、
OpenAI 斥資1億美元收購數據清洗公司 Torch 并發布“醫療全家桶”;被譽為“醫療界ChatGPT”的 OpenEvidence 完成新一輪融資,估值飆升至120億美元;Anthropic 緊隨其后宣布接入核心醫療數據庫。大洋彼岸,中國大模型獨角獸百川智能,幾乎在同一時間推出了 Baichuan-M3 Plus,宣稱將幻覺率降低至 2.6%——這一數據不僅低于 OpenEvidence,更觸達了全球最低水平。
這延伸出兩個問題,不同科技巨頭布局醫療搜索的目的和策略是什么?另外,當巨頭向醫療AI搜索下手時,初創公司的出路在哪里?
“只要市場規模大的ToC應用,大模型公司未來都會做。”這已經是AI圈的共識,除了醫療,過去的故事都在證明這個論斷,例如炒股、社交、電商、娛樂和游戲。這似乎是一個AI創業中,殘酷的“宿命論”。
不過,醫療是一個不容許大模型“犯錯”的行業,其對數據質量的要求極高,并且需要零幻覺。在這方面,OpenAI等這些巨頭的體量優勢,未必能夠轉化為勝率。
UpHonest投研團隊曾經在和虎嗅交流時就表示, AI時代的搜索將變得更加碎片化,未來每個人可能會有自己的AI搜索引擎,全新的生成式AI搜索引擎將緊密契合目標用戶的“心智模式”,投資人、律師、醫生的思維模式各不相同,信息獲取模式、目的和決策思維各有差異,這些不同和差異就是生成式AI搜索引擎創新的機會。
醫療搜索正是在AI時代下衍生出的生意,只是這個生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做法
醫療搜索:一個隱秘的AI富礦
在過去的大半年時間,我們一直在關注一些未被軟件“吞噬”的行業,如何直接躍入AI,但并非所有的數字化滲透率低的行業,皆有這樣的機會。
但這并不意味著所有的“數字化洼地”都是黃金。一位資深的工業 AI 創業者曾向我打過一個精妙的比喻:改造傳統行業,就像是要給一輛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馳的汽車更換引擎。這事能成,必須滿足兩個苛刻的前置條件,第一,這輛車本身必須具備現代工業的骨架,不能是馬車;第二,油箱里必須有足夠的燃料,能支撐它在換好引擎后繼續狂奔。
換句話說,只有那些“體量龐大到不得不改”且“擁有豐富高能燃料”的行業,才配得上 AI 的深度改造。
醫療,正是那個完美符合所有特征的唯一的標的。
這個行業充滿了“悖論”:它的體量大得驚人,擁有豐富的數據,但在核心診療環節,其數字化程度卻低得令人發指——繁瑣的流程、紙質的單據和互不相通的信息孤島隨處可見。傳統醫療受限于人力,無法突破高質量、低成本和高不可及性的“不可能三角“。
根據 RBC Capital Market 的統計,醫療行業貢獻了世界上30%的數據量。根據 IDC 發布的《數字化世界》報告預測,醫療健康數據正以 36% 的復合年增長率爆發式增長。隨著電子病歷的普及、可穿戴設備的爆發以及合規要求的升級,這些海量且復雜的醫療數據,正在成為訓練下一代高智商 AI 模型不可或缺的“燃料”。
從商業角度看,醫療不僅市場規模巨大,更是一個離支付最近、使用頻次高、客單價高的場景。根據 CMS (Centers for Medicare & Medicaid Services) 發布的官方國家衛生支出報告(NHE),2023年美國醫療衛生支出達到 4.8萬億美元,占其GDP的 17.6%。預計到2032年將增長至 7.7萬億美元。這是全球任何一個單一行業無法比擬的體量。
大廠的策略:爭奪入口與生態布局
OpenAI 披露的一組數據:每周有2.3億人在 ChatGPT 上咨詢健康問題,日活達4000萬,且70%的對話發生在診所下班之后。這意味著,AI 已經在實質上接管了人類的“非工作時間醫療咨詢”。這意味著醫療已經是一個高頻的使用場景。
高頻,意味著流量入口和用戶心智,這背后蘊藏豐富的商業想象,例如支付、保險等。
但正如我們在最開頭提及,由于醫療行業對數據的苛刻要求,巨頭不一定具備這方面的優勢,在醫療上,誰能擁有最全且準確的數據集,就能獲得取勝的關鍵。
OpenAI 推出了獨立的 ChatGPT Health,允許用戶將自己的醫療記錄和健康應用數據接入 ChatGPT。對話記錄、文件記憶與普通模型分開,且明確承諾不用于模型訓練,以此解決醫療最敏感的隱私顧慮。1月13日,OpenAI宣布收購醫療科技初創公司 Torch,這家公司正在開發一種面向人工智能業界的“統一醫療記憶”系統,目標是將分散在不同廠商、不同格式中的患者健康數據統一整合到自己的平臺中。
1 月 11 日,Anthropic 在 J.P. Morgan 醫療大會上發布 Claude for Healthcare。Claude 醫療版接入了 CMS 覆蓋數據庫、ICD-10 編碼、NPI 注冊表、PubMed 3500 萬篇文獻。相比之下,Anthropic更加ToB,Claude for Healthcare可以被應用到臨床和保險流程中,協助醫療人員快速找到相關資訊,為臨床醫生節省時間。
視線轉回中國市場,螞蟻阿福(及背后的螞蟻醫療大模型)也是面向C端,背靠支付寶龐大的生態體系,螞蟻阿福占據了離錢和交易最近的入口。
大公司做泛、初創公司做垂
近期,百川智能正式發布新一代醫療大模型 Baichuan-M3 Plus,展示了其作為醫療大模型的能力,百川智能稱,面向所有服務醫務工作者的機構,免費開放M3 Plus的API形式,適用場景包括臨床輔助決策、醫學教育。不過我們還無法從僅有的公開資料中,窺探百川智能下一步的商業化細節和模式。畢竟,對于醫療行業而言,模型能力僅是其摸到這個行業門檻的第一步,是否能夠足夠了解用戶、深入用戶需求,建立自己獨特的數據飛輪壁壘,是醫療AI初創公司生存的關鍵。
另一個更具有參考意義的初創公司范本或許是OpenEvidence ,為醫療垂直大模型初創公司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生存樣本。相比大廠面向C端的醫療產品,初創公司則面向B端,做深做垂。
與 OpenAI 和螞蟻阿福主攻 C 端大眾不同,OpenEvidence 從一開始就只做醫生的生意。其用戶需經過嚴格的資質驗證,僅面向臨床醫生、執業護士、藥師等專業人士。這種定位決定了其獨特的商業模式。
首先是獲客邏輯,類似“專業版ChatGPT”。對驗證過的醫生免費開放,通過極致的工具體驗積累高頻專業用戶。
其次是變現邏輯,OpenEvidence“免費增值+精準廣告”。它并沒有向醫院收軟件費,而是在擁有了全美最精準的醫生流量后,引入了針對B端的精準推廣(如藥企資訊),實現了類似消費互聯網的病毒式傳播。
第三就是他們數據飛輪積累的模式,一方面,醫生的每一次使用,就能夠幫他們積累數據和反饋,另一方面OpenEvidence還切入了醫生的剛需——繼續教育學分(CME)。在美國,醫生每年必須修滿學分,OpenEvidence 將使用 AI 學習的過程認證為學分,這讓它搖身一變,成為了美國醫生的“學習強國”,極大地鎖定了用戶時長。
為了減少幻覺,OpenEvidence不聯網,而是大規模采用美國FDA、CDC發布的免費權威信息,以及同行評審的醫學文獻。
在做深做垂上,OpenEvidence的另一個示例是,2025年他們推出了一個叫做DeepConsult的AI Agent,被稱為"數字博士研讀助手",能自主檢索并分析上百篇相關研究,將平時需要人工數月綜述的主題,在數小時內生成綜合研究報告發送給醫生。盡管每次調用的計算成本是普通搜索的100倍以上,OpenEvidence仍然免費向美國認證醫生開放這一功能。有很多醫生會用這個AI Agent來查找自己一輩子可能只遇到一兩次的病歷。
我們曾經跟硅谷風投機構UpHonest投研團隊探討OpenEvidence的模式對于創業者的啟發和參考。
模型的能力,只是這類公司成功的第一步。商業化和場景化的精準變現才是核心。OpenEvidence的專業化勝過泛化,在垂直領域做深做透,而非追求大而全;其次,PLG(產品驅動增長)產品質量驅動增長策略,繞過傳統 B2B 銷售的復雜流程;場景化變現,將用戶的專業決策場景轉化為高價值的廣告投放場景。
本文來自虎嗅,原文鏈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29480.html?f=wyxw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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