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提到三菱汽車,相信不少朋友記憶猶新。彼時比亞迪F3、奇瑞QQ風靡全國大街小巷,背后支撐它們穩定運行的,正是那臺久經考驗的三菱4G18發動機。
上世紀末本世紀初,中國自主汽車工業尚處萌芽階段,而三菱已深耕本土市場近四十載,構建起涵蓋整車制造與動力總成的完整產業鏈,一度被業內譽為“值得托付的引擎供應商”。
令人唏噓的是,這一輝煌局面僅維持短短兩年便戛然而止:2023年廣汽三菱正式終止運營;到了2025年7月,沈陽航天三菱完成工商變更,更名為“沈陽國擎動力科技”,標志著三菱在華全部實體業務徹底清零。
這場迅速收場的背后,究竟藏著怎樣的深層動因?是三菱戰略主動收縮,還是中國品牌以技術突圍倒逼其退出歷史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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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菱在華四十年突然謝幕
上世紀九十年代,國內汽車產業整體處于“有車無芯、有殼無魂”的發展階段,核心零部件研發能力幾乎空白,多數自主品牌不得不依賴海外成熟技術維系生存。
三菱敏銳捕捉到這一窗口期,攜多年積累的動力系統解決方案強勢入局。1997年推出的4G18系列發動機,以結構簡潔、故障率低、制造成本可控等特點,迅速成為國產經濟型轎車與城市SUV的首選動力單元。
從比亞迪F3到奇瑞QQ,再到吉利遠景等熱銷車型,幾乎清一色搭載該款機型。憑借這款“黃金動力”,三菱不僅實現可觀盈利,更成為中國早期自主車企不可或缺的技術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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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菱自始至終未將中國視為平等的技術合作伙伴。
它把整套動力控制系統視作不可觸碰的“技術黑箱”,ECU底層邏輯嚴格保密,關鍵參數不予開放,中方企業若想升級匹配或優化標定,根本無法獲得官方授權支持;連基礎維修資料也刻意壓縮內容、模糊關鍵數據。
面對技術封鎖,國內工程師只能靠手工拆解、逐件測繪、反復驗證的方式開展逆向攻關,在缺乏原始設計文檔的情況下,硬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啃下了技術硬骨頭。
這種“只供硬件、不授心法”的合作模式,雖在初期保障了三菱的技術溢價空間,卻也悄然埋下隱患——它嚴重低估了中國工程團隊的學習韌性與創新爆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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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2012年后,國內消費結構持續升級,用戶購車訴求早已超越“能開就行”,轉而關注智能交互、駕駛輔助、座艙體驗等多維價值。
而三菱卻陷入明顯的戰略遲滯期:2016至2022這六年中,竟未發布任何一款全新平臺車型。
以主力產品歐藍德為例,2020款仍沿用7英寸非觸控中控屏,空調操作完全依賴實體旋鈕,甚至連基礎版Apple CarPlay都未能集成。
同一時段,哈弗H6已量產L2級智能駕駛系統,配備12.3英寸全液晶儀表與12.6英寸懸浮式中控;比亞迪宋PLUS則率先搭載刀片電池架構,并上線深度定制化的DiLink智能網聯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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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停滯不前的產品節奏,一邊是高頻迭代的技術攻勢,消費者用真實訂單作出選擇:歐藍德銷量由2016年的14.4萬輛銳減至2022年的3.36萬輛,六年跌幅超七成,市場占有率被競品持續蠶食。
如果說燃油時代的戰略保守令三菱漸行漸遠,那么對新能源浪潮的漠視,則直接掐斷了其重返主賽道的可能性。
2019年起,新能源汽車加速滲透主流市場,比亞迪、長城、廣汽埃安等本土力量全面加碼三電研發,接連推出具備全球競爭力的爆款車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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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三菱,不僅未啟動自主研發項目,反而公開表態稱“燃油動力仍有十年生命周期”。
為應付政策考核與市場期待,它甚至將廣汽埃安V簡單更換標識,命名為阿圖柯推向市場,作為所謂“自家新能源旗艦”。
這款貼牌之作續航表現嚴重偏離宣傳數值,車機響應遲緩卡頓頻發,售后服務體系幾近缺位,全年終端交付量僅約800臺,成為行業公認的失敗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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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中國車企已在新能源核心技術領域實現系統性突破:比亞迪刀片電池通過針刺測試并實現規模化裝車,能量密度與熱管理性能雙雙領跑全球;
長城汽車自主研發的第四代混動專用發動機熱效率達41.5%,兼顧高性能與低油耗;廣汽埃安AEP3.0純電平臺已完成三代演進,支撐多款車型穩居細分市場銷量榜首。
當技術護城河被填平,產品又明顯脫節于用戶需求,三菱在中國市場的退場,實為必然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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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廣汽三菱完成工商注銷,長沙生產基地由廣汽集團以象征性1元對價承接,并同步承接相關債務及人員安置責任。
2025年7月,原沈陽航天三菱完成企業名稱與經營范圍變更,正式啟用“沈陽國擎動力科技”新名,三菱在華最后一塊業務版圖宣告終結。
四十年精耕細作,最終以毫無拖泥帶水的姿態畫上句點,未留一絲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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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菱舊廠煥新生
外界曾普遍擔憂,三菱遺留下來的廠房與產線或將長期閑置——畢竟這些設施均為傳統燃油車體系量身打造。
出人意料的是,接手方僅用數年時間便完成產能重構與功能再造,不僅讓老廠區重獲活力,更使其產出的新一代新能源裝備躍居行業第一梯隊。
長沙基地的轉型堪稱行業范本。該工廠原為廣汽三菱核心整車制造基地,承擔歐藍德等主力燃油車型的總裝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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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汽集團接手后斥資數十億元實施智能化改造,將其全面升級為廣汽埃安專屬新能源智造中心。
改造完成后,工廠整線自動化率達95%,部署超千臺高精度焊接機器人、數百臺AGV物流小車,全面引入數字孿生仿真系統,覆蓋沖壓、焊裝、涂裝、總裝四大工藝全流程數字化管控。
如今這座現代化智能工廠晝夜不停運轉,年產能達20萬輛純電動SUV,主力車型包括AION Y Plus、AION S MAX等熱銷產品。它們憑借700km+真實續航、全域語音交互、L2.5級智駕輔助及親民定價策略,不僅在國內市場廣受青睞,更批量出口至德國、法國、泰國、馬來西亞等多個國家和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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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三菱在華最后一家動力總成合資企業的所在地,這里曾布滿燃油發動機缸體加工線、曲軸裝配線及整機測試臺架。
更名后的沈陽國擎動力科技并未廢棄既有資產,而是圍繞新能源“三電”核心部件展開深度技改,重點轉向驅動電機與電控系統的自主研發與規模化生產。
昔日發動機缸體精加工車間,如今高速運轉著電機轉子、定子疊片全自動生產線;曾經用于臺架標定的發動機測功機房,現已升級為電機NVH靜音實驗室與峰值功率檢測中心。
截至2024年底,該基地綜合產能利用率突破110%,所產電機控制器已通過ISO 26262 ASIL-D功能安全認證,配套供應比亞迪、吉利、長安等十余家頭部車企,并成功進入某國際豪華品牌全球供應鏈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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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長沙與沈陽兩大基地的技術骨干中,相當比例來自原三菱體系內部。
這批工程師普遍具備二十年以上機械制造、精益生產與質量管控經驗,但在原有組織架構下,其技術創新權限長期受限,難以施展專業所長。
中國車企接管后,不僅保留原有技術班底,更賦予其充分的研發主導權與跨部門協同決策資格,真正實現“讓懂技術的人做技術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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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們正奮戰在多個前沿方向:有人牽頭攻關800V碳化硅高壓快充平臺,目標實現“充電10分鐘、補能400公里”的實用化落地;
有人專注域融合控制器軟硬件協同開發,提升整車電子電氣架構響應效率與冗余可靠性;
還有人帶領算法團隊打磨BEV+Transformer感知模型,加速L4級城市NOA功能在全國百城落地進程。
他們的實踐有力印證:并非中國工程師缺乏能力,而是三菱僵化的“技術壁壘思維”壓制了人才潛能的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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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接收存量”到“創造增量”,中國車企用扎實行動詮釋了何謂“點石成金”。
那些當年被三菱視為核心資產、不愿轉讓、拒絕升級的產線與人力,在本土企業的統籌調度下,已轉化為驅動新能源產業躍升的關鍵動能。
這份蛻變的背后,是中國車企對產業周期的深刻洞察、對研發投入的堅定承諾,更是對工程師文化與人才價值的真正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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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系車企分化
三菱在華落幕,并非孤立事件,而是整個日系陣營在中國市場結構性分化的典型縮影。
伴隨中國汽車工業整體躍遷,昔日占據主導地位的日系品牌,正面臨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有的積極重構本地化戰略,深度融入中國市場生態;有的固守陳舊理念,逐步喪失增長動能。
造成這種差異的根本原因,在于對待中國市場的基本認知與合作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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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菱困境的本質,源于一種根深蒂固的“優越感陷阱”。它始終將中國市場定位為單向技術輸出終端與利潤收割窗口,認定本土車企只能亦步亦趨學習,絕無可能實現技術反超。
正因如此,它才長期實施技術封鎖,連續六年未投放換代車型,對電動化趨勢采取觀望甚至質疑態度。
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使其錯失與中國市場同步進化的歷史機遇。
目前,三菱在雷諾-日產-三菱聯盟中的戰略權重持續下滑,全球銷量同比萎縮逾22%,資產負債率攀升至83.6%,經營壓力日益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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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豐田與日產的應對策略。
豐田早在2010年代中期即啟動中國戰略升維,將廣汽豐田研發中心升級為全球五大核心研發基地之一,賦予中國團隊參與TNGA架構全球車型定義、底盤調校及本土化適配的全流程話語權,并專為中國用戶開發e-TNGA純電平臺及bZ系列專屬車型。
日產則推行“啟辰獨立化運營”改革,將新能源研發權限全面下放至啟辰事業部,由本土團隊主導開發啟辰大V DD-i插混SUV等差異化產品,上市首年即斬獲細分市場銷量前三。
盡管同樣承壓,但二者通過主動貼近用戶、授權本地創新、共建技術生態等方式,仍穩住了在中國市場的基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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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菱的離場與豐田、日產的調適,為所有外資車企敲響警鐘:今天的中國市場,早已不是那個亟需外部輸血的成長型市場;今天的中國車企,也不再是那個只會模仿復制的跟隨者。
當前中國不僅是全球最大單一汽車消費市場,更是新能源汽車技術創新策源地與標準制定參與者。
從比亞迪刀片電池、寧德時代CTP 3.0結構創新,到華為DriveONE電驅平臺、小鵬XNGP全場景智駕系統,再到蔚來全域900V高壓架構與理想星紀元EMD智能底盤,多項核心技術已具備全球領先水平,并開始影響國際通行技術規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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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中國自主品牌而言,三菱的退出是一次深刻的啟示錄。它再次證明:唯有掌握自主可控的核心技術,才能真正擺脫受制于人的被動局面。
當年面對技術封鎖,中國車企沒有退縮,而是以“拆一臺、學一臺、造一臺”的執著完成原始積累;如今直面全球化競爭,中國車企依然堅持高強度研發投入,持續推進芯片、操作系統、AI大模型等底層技術攻堅。
這也揭示了一個不變真理:市場窗口稍縱即逝,唯有精準預判趨勢、敏捷響應變化,方能在殘酷淘汰賽中贏得主動權。
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之所以實現歷史性逆轉,正在于準確識別電動化、智能化雙輪驅動的大勢所趨,并提前十年布局、持續加碼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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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三菱在華四十年征程的終結,恰如一面清晰透亮的鏡子,既映照出部分外資車企心態轉變的滯后性,也折射出中國汽車工業從追趕到并跑、再到局部領跑的壯闊崛起軌跡。
從昔日依賴進口發動機“組裝外殼”,到今日自主研發電驅系統“鍛造心臟”;從當年被迫逆向測繪破解技術密碼,到如今主導制定高壓快充、智能座艙等多項國家標準,中國車企僅用二十余年時間,就完成了一場令世界矚目的產業升級。
長沙工廠深夜依舊明亮的車間燈光,沈陽產線上飛速流轉的電機定子,無聲訴說著同一個信念:世上沒有永恒的霸主,只有永不停歇的攀登者。
三菱的轉身離去,并非中國汽車發展的終點,而是邁向更高水平自主創新、更深層次全球競爭的新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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