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陸硯凜找到江城軍區，是在半年后。
那天我正在模擬中心做夜航訓練，值班參謀跑來說：“宋少校，門口有位陸硯凜少將找你，說是你……丈夫?！?/p>
我摘下頭盔：“告訴他，我在訓練，沒空。”
“他說有急事，關于離婚手續……”
我沉默了幾秒：“帶他去會客室?！?/p>
推開會客室門時，陸硯凜正背對門口站在窗前。
聽見聲音，他猛地轉身。
半年不見，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陰影濃得化不開。軍裝穿在身上，竟顯得有些空蕩。
“阿慈……”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關上門，在離他最遠的沙發坐下：“陸首長，離婚報告應該已經批了。如果是手續問題，請聯系政治部?！?/p>
“我沒簽?！彼觳阶哌^來，在我面前蹲下，仰頭看著我，“阿慈，我沒簽字。我們還是夫妻。”
“分居滿兩年，可以單方面解除軍婚關系?！蔽移届o地看著他，“我們已經分居半年了?！?/p>
“我錯了?！彼プ∥业氖?，手指冰涼，“阿慈，我真的錯了。蘇妗語的事我都處理了，她和她母親已經離開軍區了。那棟著火的房子，我也查清楚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酒精爐……”
“所以呢？”我抽回手，“陸硯凜，你是來告訴我，當年是我誤會你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慌亂地搖頭，“我是說，我現在明白了，我當初多混賬。你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江城軍區的訓練場，新兵們正在夜訓，口號聲隱約傳來。
“陸硯凜，”我沒有回頭，“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并肩執行任務嗎？”
他愣住。
“邊境緝毒，你帶隊突擊，我負責情報支援?！蔽依^續說，“行動前一晚，你對我說：‘宋慈，明天如果我回不來，你就找個好人嫁了，別等我?！?/p>
“我說：‘陸硯凜，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追到閻王殿把你揪回來?！?/p>
“后來你中彈了，子彈離心臟只有三厘米。我在手術室外等了一夜，發誓只要你能活下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活著?！?/p>
我轉過身，看著他：“那時候我以為，我們之間是過命的交情，比愛情更重，比血緣更親?！?/p>
“可是后來我發現，不是?！蔽覔u搖頭，“對你來說，我只是個習慣。習慣了我在你身邊，習慣了回家有盞燈，習慣了一個永遠不會離開你的人。”
“所以你可以一次次傷害我，因為你知道，無論你做什么，我都會原諒你。”
“陸硯凜，”我輕聲說，“人心是會死的?！?/p>
他踉蹌著站起來，眼眶通紅：“我沒有……我沒有不愛你，我只是……我只是習慣了……”
“習慣比不愛更可怕?！蔽掖驍嗨?，“不愛了，至少坦蕩。習慣了，卻還要裝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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