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司馬遷,大伙都知道他是執筆寫史的硬骨頭。
可偏偏在漢武帝劉徹跟前,這位史官卻淪為了一個肢體不全的可憐人。
究其根源,史料里管這事叫“李陵之禍”。
乍一瞅,好像是司馬遷這人脖子梗,非得在火燒眉毛的節骨眼上,幫一個降將求情,這才把萬歲爺給惹毛了。
話雖這么說,可要是咱們把當年的老黃歷翻出來,把漢朝廷那一攤子爛賬理一理,你準會發現,這里面的水深著呢。
司馬遷遭那份罪,不光是為了講哥們義氣,更是因為他掉進了一個要么押寶、要么等著被收拾的政治漩渦里。
這事兒還得從漢武帝歲數大了以后,那個解不開的“扣”說起。
那會兒的朝廷,面上看著一團和氣,底下早就波濤洶涌了。
所有的矛盾點都指向一件事:誰來坐下一任的龍椅?
按理說這事沒懸念,衛子夫的兒子劉據,太子之位早就定了。
壞就壞在,衛青走了,霍去病也沒了。
劉據在部隊里最硬的兩根頂梁柱塌了,這就好比老虎被人拔了牙,看著嚇人,其實咬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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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另一頭,新勢力正往上冒。
那陣子漢武帝迷戀李夫人,連帶著把她哥哥李廣利也給捧紅了。
說起這李廣利,有個諢名叫“貳師將軍”,領兵打仗的能耐真不咋地。
可人家手里有兩張王牌:
頭一張,是皇親國戚的身份,漢軍大部隊歸他調遣;
第二張,跟丞相劉屈髦穿一條褲子。
這就叫捆綁結盟,勢大力沉。
在皇帝的算盤里,這原本是為了敲打敲打太子,搞個平衡。
可落在劉據眼里,這簡直就是索命符。
原本那一撥跟著太子混的人,眼瞅著苗頭不對,早就調轉船頭,跑去捧李廣利的臭腳了。
設身處地想一想,你要是太子那邊的人,這棋該怎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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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死肯定不是辦法。
想翻盤,只有一條路:在軍隊里再拉起一個能打硬仗、敢拼命,并且心向太子的猛人,去分一分李廣利的兵權。
挑來挑去,這個人就是李陵。
李陵什么來頭?
飛將軍李廣的親孫子。
老李家名氣雖大,但這運勢背到了家。
爺爺李廣因為迷路,為了臉面抹了脖子;叔叔李敢因為揍了衛青,讓霍去病一箭射死了。
傳到李陵這輩,太想翻身了。
再加上李陵跟李廣利不對付,他打心眼里瞧不上那個靠裙帶關系爬上來的“貳師將軍”,覺得那貨就是個占著頂級資源卻不干人事的草包。
既然對頭是一樣的,那咱們就是一伙的。
李陵順理成章地變成了太子手里那一丁點兒寶貴的軍方籌碼。
這一層彎彎繞,漢武帝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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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可是千古一帝,心里亮堂著呢。
他捧李廣利,是嫌棄太子性子軟,不像自己,得錘煉錘煉;可他也不樂意看李廣利尾大不掉,威脅到皇權。
于是,皇帝玩了一手絕的:
他撥給李陵五千兵馬。
注意了,給的是五千個兩條腿跑路的步兵。
派給他的活兒更有意思——去給帶主力的李廣利運糧草、打下手。
這招實在是高。
李陵要是聽喝,那就成了李廣利的小跟班,太子在軍方唯一的火種就算滅了;李陵要是想出頭,領著五千步兵去大草原上跟匈奴騎兵硬磕,那基本上就是去送死。
李陵怎么選?
這哥們兒也是個硬茬子,選了正面剛。
他心里憋著一口氣:人多人少無所謂,老李家的招牌絕不能砸在我手里!
當然他腦子也沒進水,知道步兵對騎兵是劣勢,所以跟皇帝提條件:不做后勤隊,要獨當一面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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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帝一聽,樂了:嘿,沒看出來,你小子骨頭還挺硬!
原本皇帝指派了路博德做接應,哪知道這也是個老滑頭,不樂意給小輩當保姆,上了個奏折說這會兒不適合出兵。
這下把漢武帝給氣炸了:朕讓你們去打仗,你們倒跟朕討價還價來了?
圣旨立刻壓下來:再敢推三阻四,砍頭!
李陵,你就領著那五千人,馬上給朕滾去前線!
這么著,李陵帶著這點步兵,被逼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仗從還沒打開始,天平就是歪的。
李廣利領著大部隊在草原上兜風,連匈奴主力的毛都沒摸著。
反倒是李陵這支用來“填坑”的偏師,一頭扎進了單于布下的口袋陣。
五千條腿對幾萬條馬腿。
按常理說,這就是白給。
可李陵愣是打出了超神戰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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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傻到跟騎兵對沖,而是把老祖宗的戰車陣搬了出來。
大車在外圍圍成鐵圈,步兵縮在里面,拿強弓勁弩玩命地射。
這一下把匈奴人打懵了。
本以為是嘴邊的一塊肥肉,一口咬下去才發現是塊鐵疙瘩,崩了一嘴牙。
李陵的隊伍非但沒散,反而干掉了大批匈奴騎兵,那戰斗力比李廣利的正規軍還要猛。
匈奴單于心疼得直哆嗦,甚至想撤兵了。
他心里犯嘀咕:這點人這么能打,后面該不會埋伏著漢朝幾十萬大軍吧?
誰知道,戰場的輸贏,變臉比翻書還快。
就在匈奴人想溜的時候,漢軍這邊出了個軟骨頭。
這叛徒給單于交了底:別怕,他們箭都沒了,而且是孤軍深入,沒救兵!
這底牌一露,形勢立馬翻了個個兒。
李陵手里的箭射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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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邊打邊撤,指望能往邊境靠一靠,哪怕能碰上一支接應的友軍也好。
沒戲,哪來的友軍啊。
那支兵強馬壯、由李廣利帶著的主力,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到了最后關頭,李陵突圍沒沖出去,想抹脖子又被手下攔住了。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候,他做了一個至今都讓人爭論不休的決定:降了。
他心里的小算盤是這么打的:要是活著,留著這口氣,將來沒準還能找機會跑回大漢,就像當年爺爺李廣那樣;要是現在死了,那就真的一了百了。
更要命的是,他不想把京城的一家老小全給坑了。
可他太小看漢武帝的脾氣了,也沒料到朝廷里那幫政敵有多黑。
消息一到長安,漢武帝氣得差點掀了桌子。
“丟人現眼!
他怎么不死在外面?
居然敢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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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眼里,你李家拿了朝廷的錢,關鍵時刻不把命交出來,反而跪了敵人,這是在打大漢的臉,更是在抽皇帝的耳光。
這會兒,朝廷上的風向立馬一邊倒。
皇帝讓大伙議議怎么辦。
李廣利那幫人趕緊跳出來落井下石:依臣看,李陵該殺,全家都該殺!
陣前投敵,這口子絕不能開!
這哪是什么審判,分明就是政治大清洗。
借著李陵投降這個由頭,要把太子在軍里的翅膀徹底折斷。
滿屋子的大臣都在喊殺。
太子劉據杵在大殿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救李陵,那是他的心腹;可他又不敢張嘴,這一張嘴,結黨營私的帽子就扣死了。
就在大伙都縮著脖子保平安的時候,漢武帝的眼神掃到了司馬遷身上。
“太史令,你讀的書多,你也來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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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問,就是要命的送命題。
擺在司馬遷面前就三條路:
第一,順著李廣利說,踩李陵兩腳。
安全但缺德,還背叛了太子。
第二,閉嘴。
可皇帝點名了,裝啞巴不行。
第三,替李陵說話。
司馬遷這書呆子,選了第三條。
他說了一通挺有道理、但也極其危險的話,大意是說:李陵帶五千步兵跟幾萬騎兵死磕,殺敵無數,這是大功。
最后彈盡糧絕才被抓,沒死估計是想留著有用之身報國。
當年李廣不也被抓過又回來了嗎?
咱們別急著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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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公道,可在漢武帝耳朵里,字字誅心。
頭一條,你夸李陵五千人能打,那不就是罵李廣利幾萬人全是飯桶嗎?
第二條,李廣利是朕的大舅哥,你罵他就是打朕的臉。
第三條,最要命的是——你司馬遷是太子的人,這么護著李陵,是不是在替太子站臺?
皇帝的反應簡單粗暴:吼人、抓人、關大牢。
“看來太史令挺心疼李陵啊?
你倆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當?”
司馬遷還在那兒叫撞天屈:“臣說的都是大實話啊!”
實話?
在政治斗爭這個絞肉機里,從來就沒有什么單純的真話。
太子劉據從頭到尾連個屁都沒敢放。
他想起了之前那個因為多嘴被發配邊疆送命的狄山,心里清楚,這沒準就是父皇設的一個局,專等著他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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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住自己,太子選擇了裝聾作啞,眼瞅著司馬遷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結局早就注定了。
沒過多久,前線傳來假情報,說李陵不光投降,還幫匈奴練兵(其實那是另一個降將公孫敖干的),漢武帝一聽火冒三丈,直接夷了李陵三族。
連七老八十的老娘、李廣留下的孤兒寡母都沒放過。
至于司馬遷,家里窮得叮當響,拿不出贖罪錢,按律法得砍頭。
為了茍活下來把那本《史記》寫完,他咬著牙選了宮刑。
對于一個大老爺們,特別是有頭有臉的讀書人來說,這滋味比死還難受一萬倍。
此時回過頭來再看這段往事,你會明白,那個所謂的“李陵之禍”,壓根就不是一場單純的打敗仗。
李陵想靠五千兄弟拼個前程,輸在了沒人接應;
太子想借李陵抓點兵權,輸在了李廣利的權勢滔天;
司馬遷想憑幾句公道話救個將才,輸在了看不透帝王的心思。
咱們不在那個環境里,大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覺得這些人怎么這么不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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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你真的掉進那個巨大的政治漩渦,你會發現,很多時候明知道前面是個火坑,為了守住對自己更重要的東西——不管是家族的臉面、政治的立場,還是史官的那點良心——你也只能閉著眼往里跳。
以前的人是這樣,現在的人其實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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