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夕,家中為我聘定的鎮北將軍與家兄未過門的娘子私通。
鎮國將軍是兄長刎頸相交的手足,亦是爹娘屬意的乘龍快婿。
私通丑事敗露,兄長受此奇恥大辱,氣急攻心之下墜馬重傷。
一臥不起,再未睜眼。
爹娘一夜鬢生華發,我痛徹心扉,數度尋死皆被攔下。
那段時日,宅中夜夜聞低泣,滿室凄惶。
最后舉家遷離故地,來到南城,數年過后才稍解悲戚。
而后我遇良人成婚,誕下一女,歲月安穩。
我原以為,此生再與沈驚驍無半分糾葛。
直至五年后,我去城郊茶寮參加茶會,丫鬟小翠呈上一個食盒。
打開一看,是我舊時最喜的桂花糕點。
附上一紙墨字:棠梨,別來無恙。
……
我攥著紙條的手指骨節泛白。
丫鬟小翠雖不識字,但見我臉色,猶豫片刻還是問道:“是沈將軍嗎?”
我沒回答,只是把食盒合上,放在一旁。
小翠低聲說道:“聽說沈將軍從邊關調來了南城,以后夫人怕是會和沈將軍經常遇見。”
“沈將軍曾經也與蘇將軍情同手足,重新與沈將軍結交也不失為......”
“小翠,你越界了。”
我打斷她,聲音冰冷。
小翠是我來南城后買下的丫鬟,她不了解當年事情,自然也不清楚蘇家為何如此恨沈驚驍。
但這份逆鱗,不是一個下人能碰得起的。
“奴婢知錯了!求夫人原諒!”
小翠臉色一白,立刻“咚咚咚”地往地上磕頭,磕出一片血跡。
我沒說話,半晌冷眼看向小翠。
扔給她一點銀子和食盒:“這糕點賞你了,拿這錢去敷下患處。”
“下不為例,不然你不用留在蘇家了。”
小翠如蒙大赦:“謝謝夫人賞賜!奴婢以后不會再亂說話了!”
宴會結束,我讓小翠去看郎中。
我自己在街上閑逛,偶遇兄長和沈驚驍在軍中的統領。
寒暄幾句,統領神情復雜:“前幾日我接到調令,沈驚驍從邊關調來了南城。”
我“嗯”了一聲。
統領沉默片刻:“晏琛胸懷寬闊,如果他還在,不會希望你們現在這樣。”
變成哪樣?難道受害者必須原諒才能體現胸懷寬闊?
我不明白,為什么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勸我放下。
難道時間能抹殺發生過的事實?
明明我才是受害人,卻總被“格局”“兄弟情誼”綁架。
我不想懂,也拒絕懂。
不知不覺已是傍晚時分,我調整好表情,回到宅院。
爹娘和夫君正在包餃子。
三歲的女兒念念正坐在小凳上,手里捏著一團面,戳出一個個小坑。
“娘親!”
念念親親熱熱地撲過來,我抱起她,親了親她帶著面粉的小臉。
她舉起手里歪歪扭扭的面團:“我給舅舅包的餃子!”
我喉嚨發緊:“念念真厲害。”
下人已經把包好的餃子蒸上,第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
我盛了一碗餃子,放在餐桌空位前。
那里擺著一套疊得整齊的兄長的舊衣物,五年來從未動過。
仿佛兄長只是外出未歸。
念念拽我衣裙:“娘親,為什么舅舅不來吃飯?”
“他什么時候陪我玩?”
我看向那套舊衣服。
兄長永遠被定格在二十二歲的大好年華,永遠是那個在邊關意氣風發,笑容燦爛的鎮國將軍。
空氣靜默片刻。
爹娘動作頓了頓,繼續包餃子。
夫君握住我的手,輕輕捏了捏。
我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
如果哥哥還在,現在該是個好兒子,好兄長,好舅舅。
可惜沒有如果。
這五年,我以為把那些不堪連同那個人,都埋進了記憶最深處。
原來只要一點動靜,結痂的傷口就會重新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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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剛走進茶樓,迎面撞見沈驚驍。
五年不見,他輪廓更硬朗了。
褪去當年的青澀,眉宇間是冷銳,周身透著邊關將領特有的壓迫感。
我的視線釘在他臉上,心口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呼吸艱難。
我忍不住想,如果五年前,死的是他,今天站在這里的是我的兄長,該有多好。
“這些年,你還好嗎?”
沈驚驍先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轉身要走,手腕被他猛地扣住。
他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急躁:
“棠梨,我知道當年是我不對,但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你們蘇家對我的恩,我這些年都記著。過去的事,讓它過去行嗎?”
我猛地回頭,盯著他的眼睛,恨意炸開,逼得眼眶發燙。
“沈驚驍,你憑什么覺得能過去?”
他眉頭更深:“棠梨,我知道你怪我,但已經過去五年了……”
我打斷他:“時間不會改變事實!”
沈驚驍喉結滾動,沉默幾秒。
“當年我和姜晚的事,我對不起你和你哥。”
他看著我,語氣認真。
“這次調來南城,我就是想當面道歉。”
這句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我壓抑五年的怒火。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力道讓他踉蹌半步。
“你不配提我哥!”
我的聲音嘶啞,眼淚終于砸下來。
丫鬟小翠擋在我面前:“請沈將軍離我家夫人遠一點!”
說完,我再不看他,轉身離開。
剛走回宅院,大門被猛地推開,好友顧辭月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她與我以及兄長青梅竹馬,三人從小一起長大。
她抓住我胳膊:“聽說沈驚驍調來南城,我就立刻來找你了。”
她看我發紅的眼眶:“見過了?”
我點頭。
顧辭月怒不可遏地就要往外沖:“這王八蛋還敢回來!我今天非教訓他不可!”
我拉住她,搖頭。
她停下,看著我蒼白的臉,眼圈紅了。
“當年如果沒有蘇家,還有晏琛哥幫襯,沈驚驍連私塾都讀不起。”
“轉頭就和晏琛哥未過門的娘子搞在一塊。”
“這種白眼狼,就讓官府處置!”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是啊,沈驚驍這樣的人,該遭老天報應。
當年,沈驚驍與我哥情同手足,一起讀私塾。
沈驚驍家道中落,爹因病去世,娘身患重疾,常年臥病在床。
準備科舉那年,沈驚驍娘親病逝,他連喪葬費都湊不齊,還是我哥回家求了爹娘。
爹娘心軟,不僅出錢安葬,還常接濟他生活。
后來沈驚驍通過科舉,考取了一官半職,和我哥一起進入軍中。
他還經常給我塞銀子和吃食,待我如同妹妹。
那時,我哥把他當親兄弟,我爹待他如第二個兒子。
我們都以為,撿回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誰能想到,這個被我們當家人的人,最后會用最不堪的方式,同時背叛了我哥和我,把蘇家推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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