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角落,那盆老藤又探了枝椏。不是刻意照料,只是澆花時指尖無意拂過,便觸到了它粗糙的藤蔓。棕褐色的藤身早已皸裂,枝干彎彎曲曲纏著舊竹架,像被無數個春秋的風雨摩挲,刻滿了時光的紋路。俯身輕撫,指尖觸到藤蔓上新生的嫩芽,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漫開來,輕輕淺淺,像忽然觸到了歲月沉淀的溫柔。這盆藤是搬新家時母親送來的,彼時它才堪堪繞住小竹架,嫩藤青嫩,葉片鮮綠,母親說“藤本旺家,守著些煙火氣”。那時總嫌它生長緩慢,如今竟已纏滿了半面陽臺,藤身繞著竹架,歲歲枯榮,默默陪著我走過數載春秋。一圈圈摩挲著老藤,心也跟著漸漸沉靜。那些被日常瑣碎淹沒的片段,那些以為早已模糊的瞬間,都順著藤蔓的紋路,在眼前鮮活起來。初搬新家時的手忙腳亂,對著空陽臺規劃布置的憧憬;加班晚歸的深夜,借著陽臺燈光看藤葉輕搖,晚風拂過,消解了一身疲憊;逢年過節與家人圍坐陽臺,看著老藤掛著小紅燈籠,閑話家常,暖意漫心。老藤旁的光景,換了幾番模樣。曾經一起在陽臺澆花的老友,如今各奔東西;曾經稚嫩的自己,早已學會獨當一面,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那些以為會一直相伴的人,那些以為會定格的時光,都在歲月里慢慢走遠,唯有這盆老藤,守著陽臺的角落,歲歲抽芽,年年落葉,把時光的痕跡,悄悄藏進盤曲的枝干里。看著老藤皸裂卻堅韌的藤身,心里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像被溫軟的春風輕輕拂過,有點暖,有點念,又有點安。時光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它悄無聲息地改變著一切,改變了身邊的光景,改變了我們的心境,甚至改變了我們面對生活的模樣。但有些東西,它帶不走。比如老藤年年新生的嫩芽,比如陽臺角落始終不散的煙火氣,比如那些藏在藤影里,純粹而溫暖的日常。指尖輕繞老藤的枝椏,仿佛還能觸碰到那些被時光封存的溫度。那些溫度,提醒著我,無論走多遠,經歷多少風雨,心底深處,總有一片屬于生活的、溫柔而踏實的角落。我們都是時光的守路人,守著那些平凡的、溫暖的、珍貴的日常。偶爾俯身看看這盆老藤,感受一下那份舊歲月的溫柔,然后,帶著這份溫柔,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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