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的紹興,發生了一件怪事。
這天一大早,周家臺門的傭人王鶴照進屋倒夜壺,抬頭一看,差點把手里的夜壺給扔了。
只見新婚才第二天的少爺魯迅,直挺挺坐在床上,那張本來就瘦削蒼白的臉上,竟然印著一大塊青藍色,看著跟中了毒似的。
王鶴照湊近了細瞅才看明白,原來是那條新做的藍印花被子掉了色。
這得流了多少眼淚,還得把臉死死埋在被子里蹭了一宿,才能把那廉價的染料硬生生“刻”在臉上啊?
那一夜,新郎官魯迅連新娘子的手都沒碰一下。
沒人能想到,這個后來拿著筆桿子跟舊社會拼命的硬漢,在人生第一道坎兒面前,慫得像個無助的孩子,只會躲在被窩里哭。
這場讓魯迅哭了一宿的婚事,說白了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而那個叫朱安的女人,從進門那一刻起,就成了在這個局里被犧牲掉的活祭品。
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拉一點。
當時的魯迅還在日本留學,那是明治維新后的日本,空氣里都是激進和自由的味道。
魯迅剪了辮子,學了醫,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救國救民。
就在這時候,家里發來了一封加急電報,上面就四個字:“母病速回”。
這招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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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這人,也是個大孝子,父親走得早,是母親魯瑞要把屎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一看親媽病重,魯迅魂都嚇飛了,扔下書本就往回跑。
結果一進家門,哪有什么病榻呻吟的老太太?
只有張燈結彩的喜堂,還有那個精神抖擻、笑得合不攏嘴的老娘。
這不就是現在的“道德綁架”嗎?
魯母太了解自己兒子了。
你要是明著說逼婚,魯迅有一萬個理由能把你頂回去;但用“母病”當幌子,魯迅就只能吃啞巴虧。
其實這婚事早在1898年就定下了,魯母看中了朱安聽話、屁股大好生養,還是大家閨秀。
至于魯迅喜不喜歡?
害,那時候的家長,誰管這個啊。
很多人后來罵魯迅渣,說他冷暴力。
但你要是去翻翻當年的信件,你會發現魯迅其實掙扎過,甚至還發出了最后的“求救信號”。
他在日本的時候,雖然沒見過朱安,但他給家里寫過一封信,提了個在當時看來挺離譜的要求:希望朱家能把朱安送進學堂念點書,再不濟,請個先生到家里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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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提條件,這分明是一個新派青年在試圖搞“婚前培訓”,想把這個未謀面的媳婦從舊時代里拽出來半步。
結果呢?
朱家那邊回得那叫一個硬氣:“女子無才便是德。”
這一句話,直接把朱安后半生的幸福給堵死了。
婚禮那天,魯迅就像個提線木偶。
為了不讓母親難堪,他裝了條假辮子,套上長袍馬褂,機械地跪拜、行禮。
直到送入洞房,最后一點幻想也破滅了。
魯母之前把朱安夸得跟天仙似的,可掀開蓋頭一看,眼前的女人身材矮小,臉長得有點苦相,最要命的是那雙腳——典型的小腳,三寸金蓮。
在魯迅眼里,這不僅是丑,這是他最痛恨的封建殘余,是吃人的禮教在活人身上留下的烙印。
這就好比讓一個致力反毒品的緝毒警,娶了一個滿身針眼的老毒蟲,這心里能不膈應嗎?
婚后第四天,魯迅就帶著弟弟周作人跑回了日本,簡直是逃難。
把朱安一個人扔在紹興老家,這一扔就是三年。
這三年里,朱安活得像個透明人,她伺候婆婆,打理家務,在這個大宅院里守活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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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點可憐的認知讓她覺得,只要自己夠賢惠,石頭也能捂熱了。
可惜啊,她不懂,她和魯迅之間隔著的,不是那片海,而是整整一個世紀的文明斷層。
1919年,魯迅在北京買了那個著名的八道灣大宅子,把母親和朱安都接了過去。
這本來是朱安翻盤的最好機會,結果卻搞成了大型“社死”現場。
有一回夏天,魯迅的學生來家里做客。
朱安想表現一下女主人的熱情,特意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藕粉端上來,還加了不少糖。
大熱天的,學生們看著那碗冒煙的糊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魯迅在一旁臉都黑了。
在朱安看來,好東西就得熱著吃,這是規矩;在魯迅看來,這是愚昧,是不可理喻。
還有一次更扎心。
魯迅在飯桌上跟人聊起日本的飲食,隨口提了一種日本特有的腌菜。
朱安為了能插上嘴,為了顯得自己跟丈夫有共同語言,竟然順口接了一句:“是啊,那個真好吃,我也吃過呢。”
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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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人都知道朱安這輩子連紹興都沒出過幾次,哪吃過日本菜?
魯迅沒拆穿她,只是默默放下了筷子。
從此以后,他幾乎徹底關上了跟朱安交流的大門。
朱安撒謊不是因為壞,她就是太想走進魯迅的世界了,哪怕是編個瞎話,也想跟丈夫哪怕有一丁點的交集。
這種無聲的冷暴力,比打罵還折磨人,就像鈍刀子割肉,不見血,但疼到骨頭里。
后來,矛盾終于在傳宗接代這事兒上炸了。
魯迅既然不碰她,自然沒孩子。
始作俑者魯母這時候倒是急了,經常念叨朱安肚子不爭氣。
這個沉默了半輩子的女人,終于爆發了一次,她沖著婆婆喊出了那句最絕望的話:“大先生連話都不跟我講,怎么生?”
魯迅真的心狠嗎?
也不全是。
那個年代,他是準備隨時掉腦袋鬧革命的。
他想過,既然母親喜歡朱安,那就把朱安當成自己給母親盡孝的“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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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養著朱安,管吃管喝,哪怕后來生活拮據,也沒短過朱安的用度。
他把朱安定義為“母親的太太”,而不是“我的妻子”。
這大概是他在那個吃人的舊禮教面前,能做的最大妥協了。
這場婚姻里,真的沒有贏家。
魯迅背著這個封建包袱痛苦了一輩子,朱安則是在無盡的等待中枯萎了一輩子。
魯迅死后,朱安的生活一度陷入困境。
有人建議她賣掉魯迅的藏書,她拒絕了。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面對外人的指指點點,這位大字不識的舊式婦女,說出了一句讓無數文人汗顏的話:
“你們總說魯迅的遺物要保存,難道我不是魯迅的遺物嗎?”
這就是朱安,一個被時代硬塞進巨人陰影里的女人。
她一輩子也沒讀懂過魯迅的書,但她用自己那雙裹過的小腳,跌跌撞撞地守了魯迅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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