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覽｜錢海峰：綠皮火車票的票價比我的時間還要便宜

一年一度的春運返鄉潮拉開序幕，今天，漫長的回鄉路已被高鐵大大縮短，但與此同時，我國仍有不少“綠皮火車”還在運行，并因其實惠的價格受到一些人的青睞。十幾年來，在這些逐漸被時代遺忘的車次上，一位名叫錢海峰的無錫攝影師持續地用鏡頭記錄下搭載綠皮火車的人的面孔。2026年1月31日，錢海峰個展“行單影熾”在上海睿品畫廊開幕，本次展覽呈現了他的兩個系列《綠皮火車》與《邊地》。鏡頭所及皆是那些被速度時代遺忘的車廂、月臺、面孔與生活肌理。他用近乎人類學田野調查般的耐心，記錄下中國城鎮化浪潮中鮮為人知的群體。

2015年6月27日麻城至淮濱8332次列車上。《綠皮火車》系列之一。本文均為 錢海峰 作品

2016年2月19日安慶至北京西3070次列車停靠北京西站。《綠皮火車》系列之一

2015年5月26日內江至昭通5635次列車停靠蒼坪站。《綠皮火車》系列之一

2015年2月7日香坊至五常6232次列車上。《綠皮火車》系列之一

錢海峰的作品《綠皮火車》曾摘得連州國際攝影年展的大獎。“2014年后的‘綠皮火車’已經和更早之前不太一樣了，一些車次統一涂成了綠色。而且，隨著公路和私家車的普及，坐‘綠皮火車’的人也比以前少很多，也沒什么年輕人。”錢海峰講到了這些年拍攝的觀察，“隨著短視頻的流行，很多人都會注意到鏡頭，但我在拍的過程中被拒絕得相對較少，我會打招呼，詢問是否可以拍。《邊地》與《綠皮火車》兩個系列是同時創作的，后者是短暫流動的空間，前者則是我旅行下車后所見。兩者雖是兩個系列，但實際上是連續的。”

2012年8月6日西寧至治多縣長途臥鋪班車上。《邊地》系列之一

2018年8月2日撫遠至哈爾濱東K7264次列車上。《綠皮火車》系列之一

2010年11月30日榆林至西安7005次列車上。《綠皮火車》系列之一

2023年8月24日重慶培石至巫山船上。《邊地》系列之一

在策展人唐浩武看來，錢海峰的照片十分具有社會學價值。“過去，錢海峰常被人注意的是他的職業——他被稱為‘電工’攝影師，因為他是無錫大酒店的一名電工，現在他沒有工作，創作條件比較艱苦。希望能通過展覽讓更多人看到他的作品。展覽里一組是廉價火車上的人群，一組是四五線城市中留守的、為了生存而努力生活的普通百姓。這是中國最普通、最基層的攝影，是不常被報道關注的群體。而錢海峰則與這些人一樣，可以說他把自己的本色體現在了他的拍攝中。”唐浩武說。

2008年7月21日徐州至哈爾濱1470次列車上。《綠皮火車》系列之一

2018年7月25日海拉爾至滿歸4184次停靠牛耳河站。《綠皮火車》系列之一

展覽開幕現場，許多嘉賓發表了各自對這些照片的看法。上海師范大學教授林路認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錢海峰與另一位攝影家王福春，這兩人構成了人們對“火車上的中國人”的認識，王福春更多以幽默的心態表達對人生、對“火車”這一主題的態度。而錢海峰則更接地氣，更日常，也更深入到這個生態空間之中。我特別敬佩錢海峰，在中國，能以一己之力，撐起一個關于中國現實、既具有文獻價值又具有當代意義的重要行為。

《朝日新聞》退休攝影記者郭允曾將錢海峰的作品介紹到日本。“當時我的同事邊流淚邊編輯他的這組照片，這些照片讓人看到了中國如此廣大，不能因為自己身處上海就能忽視中國有那么多的人實際過著截然不同生活。從錢海峰的照片里，我深深地感受到了這點。此外，他與被攝者是融成一體的。這是最讓我感動的地方。”郭允說。

2022年7月21日重慶江津區朱楊鎮。《邊地》系列之一

2012年7月31日青海格爾木市察爾汗。《邊地》系列之一

2022年7月30日重慶涪陵區鳴羊嘴。《邊地》系列之一

2013年8月14日內蒙古鄂溫克族自治旗大雁鎮。《邊地》系列之一

上海攝影家陸元敏被展覽里的一些小點所打動。“錢海峰在展覽里寫了一句話，說‘火車票的票價比我的時間還要便宜。’而且他的照片色彩很樸素，和流行的濃油赤醬的顏色不大一樣。我認為他的思路很清晰。”陸元敏說。

江南大學數創學院教授袁徐慶平日研究領域聚焦虛擬世界，他認為在這個時代，“直接攝影與邊地攝影彌足珍貴，我們這代人基本都是活在真實的世界中，影像也來源于真實，將來一代人恐怕不再是這樣了，希望我們珍惜當下，認真拍照，好好生活。”

評論家姜緯引用了一名攝影家的話：“人人都是攝影師，個人化的視角不多，但最終，個人化的東西才是最有價值的，因為它們最具體。”同時，他也強調：“《邊地》系列就是具體的，它帶我們經歷最具體的人性、最具體的社會、最具體的世界，現在的攝影無論如何地千變萬化，它終究應指向人間的心”。

2018年2月27日南昌至汕頭3183次列車上。《綠皮火車》系列之一

展覽信息

展覽時間：2026年1月31日—2月28日

展覽地點：上海市莫干山路50號4號樓4C-107，睿品畫廊（周一閉館）

澎湃新聞記者 吳棟 許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