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打擊操縱比賽，國際足壇經驗值得借鑒

撰稿/寒冰公安部、國家體育總局和中國足協聯合打擊“假賭黑”的專項整治行動，取得了階段性成果。這次治理歷時三年多，客觀上促使中國足球建立起從規章制度約束、社會監督到與司法部門合作等多措并舉的監控、調查和處罰體系。未來中國足球要在打擊“假賭黑”、鞏固治理成效方面形成可持續的長效機制，可以對國際足壇既有成熟機制有所借鑒。

歷時三年多的打擊“假賭黑”專項整治行動期間，中國足協逐步完善了針對操縱比賽和腐敗行為的規章制度。從《中國足球協會紀律準則》修訂后的2024版，到設置社會監督員、舉報機制的明文規定，中國足協建立起圍剿操縱比賽和腐敗行為更加全面完善的規章制度。事實上，國際足壇管理機構也同樣在不斷完善規章制度和法律法規，力爭建立有規可循、有法可依的基礎。2023年初，國際足聯發布了修訂后的最新版《紀律準則》和《道德準則》，其中明文規定加強國際足聯對操縱比賽行為的打擊。

在提高調查公平性和透明性方面，國際足壇一些先進經驗值得中國足球參考借鑒。最值得關注的是，國際足聯首次將針對具體紀律與道德問題的調查委托給獨立的第三方職業操守調查工作組。這是國際足聯打擊操縱比賽和腐敗行為規章制度方面的歷史性變革，即不再完全依靠內部的紀律和道德委員會進行調查，而是交給獨立的職業操守調查工作組，進一步提升調查的公正性和透明度。中國足協設置社會監督員和頒布“假賭黑”問題舉報處理暫行辦法，某種程度上也提高了打擊操縱比賽和腐敗行為的效率。不過國際足聯的做法，中國足球同樣可以借鑒。

除了足協自身的行業規章制度，足球發達國家很多已有針對操縱比賽行為的專門法律條款，可以更精準地處罰操縱比賽行為。例如2017年德國在《刑法典》增設體育賭博詐騙罪、操縱體育比賽罪，以及兩罪情節特別嚴重情形的法律條款。具有針對性的立法，可以在打擊操縱比賽行為時，解決違法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方面存在的問題。

西班牙將操縱比賽行為列入《刑法典》，違法者面臨6個月到4年監禁，還有1至6年禁止從事足球活動的“禁足期”。西班牙足協根據情節輕重，對違規者處以3000至30000歐元罰款，2至5年的從業資格吊銷，直至終身禁止從事足球活動。澳大利亞懲治操縱比賽行為的立法更健全，上至國際法、下至國家刑法、體育法、各州刑法和體育組織自治法，實現了法律體系全覆蓋。

從行業規章制度到國家法律條文，國際足壇在治理“假賭黑”上的做法值得我們在深入研究基礎上有效借鑒。

除了事后嚴懲，歐洲職業聯盟、歐足聯等足球管理機構，還會定期進行“事前警示教育”。西班牙職業聯盟的警示教育每年定期進行，覆蓋職業聯盟管轄的西甲和西乙全部42家俱樂部的全體人員。通過專家授課方式進行教育，講座每年多達160場。所有職業球員必須參加，簽署知情確認書作為接受警示教育的證據。警示教育內容包括嚴禁直接操縱比賽結果、故意制造紅黃牌、點球等行為，以及投注本隊參與的各類賽事；嚴禁使用或對外傳遞內幕消息，進行投注和其他利益交易，包括泄漏傷病導致的首發陣容變化；嚴禁向第三方提供比賽獎金，或從第三方收取比賽獎金。

英國體育管理部門聯合博彩委員會專門成立特別小組，與英超聯盟合作，對英超球員在內的英國職業體育運動員進行反操縱比賽相關教育。邀請因操縱比賽入獄的運動員現身說法，介紹被第三方接觸、誘導操縱比賽的風險。與國際足聯長年合作的博彩數據監控公司“體育雷達（Sportradar）”，同樣通過舉辦“誠信研討會”開展反操縱比賽教育。由公司的專家不定期訪問歐洲各地體育俱樂部和協會，向運動員、教練、裁判和組織官員提供有關全球博彩格局，操縱比賽相關主題的現實建議和信息。

2014年，歐足聯通過名為“歐洲足球團結起來，維護比賽完整性”的11項決議，其中就包括開展預防教育、協調規章制度和實施報告制度。歐足聯和國際足聯在大賽前，同樣會進行反操縱比賽“警示教育”。歐足聯反操縱比賽部門隸屬于誠信與監管部門，在歐洲杯前與各參賽協會相關部門密切合作。歐足聯要求各協會必須為參賽球員、教練、工作人員和裁判舉辦教育講座，強調體育博彩與操縱比賽的風險和相關規章制度與法律條款。重點介紹誘使球員、裁判成為操縱比賽行為目標的方式，以及督促對任何誘使他們參與操縱比賽的人和行為進行舉報。2022年底，歐足聯還與洛桑大學刑法學院聯合推出名為“打擊假球”的教育項目。

國際足壇在打擊操縱比賽行為方面，警示教育與持續打擊并重。尤其是由專家主講第三方誘使球員操縱比賽的風險等方面，針對性強。中國足球在反操縱比賽的教育環節，同樣可以學習和借鑒國際足壇的有效經驗。

歐洲五大聯賽職業聯盟、歐足聯和國際足聯近年都已建立嚴密的大數據監控體系。西班牙職業聯盟與主流博彩公司、體育博彩反舞弊中心和司法機構建立全面協作機制，通過TYCHE軟件實時監測博彩公司投注資金流動。博彩公司發現異常大規模投注，觸發警報并上報職業聯盟。司法部門也會收到警報并啟動司法程序，鎖定嫌疑人進一步調查。

2014年，歐足聯與歐洲刑警組織簽署了備忘錄，歐洲刑警組織協助歐盟執法機構分析體育腐敗調查數據，主要涉及足球比賽。歐洲刑警組織設立“體育腐敗焦點中心”，覆蓋整個歐洲。歐足聯同樣與歐洲主要博彩公司建立大數據合作，共享后者提供的數據，并與歐洲刑警組織一道分析和調查操縱比賽行為。

2017年，國際足聯與數據公司“體育雷達”合作，利用大數據打擊操縱比賽行為。該公司數據團隊有60人，分布于美國、歐洲、南美和澳大利亞，通過人工智能和機器學習技術，每年監控全球600多家博彩公司，涉及90個體育項目近90萬場比賽中多達350億次賠率變化數據。公司為國際足聯提供整套監測、數據和培訓服務，研發的“欺詐監測系統”分析足球比賽疑似操縱比賽等行為。監控范圍是國際足聯組織的男女各年齡組世界杯預選賽、決賽圈、奧運會足球比賽，下屬足協聯賽和各大洲賽事也在監測范圍內。

大數據合作模式的典型案例發生在2016年，“體育雷達”公司在南非與塞內加爾世界杯預選賽期間發現異常投注。投注集中在比賽總進球數“更多”上，隨后證實與加納裁判蘭普泰故意判罰“不存在”的點球有直接關系。各方合作調查坐實違規后，蘭普泰被終身禁哨。2022年世界杯前，國際足聯、“體育雷達”公司、國際刑警組織、國際博彩誠信協會（IBIA）成立“誠信工作組”，對每場世界杯比賽博彩投注進行監控，密切關注違規行為。

2024年10月，“體育雷達”公司、國際博彩誠信協會（IBIA） 與巴西財政部簽署了合作協議，共享與巴西體育相關的可疑博彩活動信息，利用這些大數據信息共同調查。通過“體育雷達”公司提供的監控數據信息，國際博彩誠信協會對巴西體育特別是足球賽事可疑投注行為進行識別，并向巴西財政部報告，后者進一步調查。

2024年4月，國家體育總局印發的《關于治理足球行業“假賭黑”工作方案》，明確提出與國際知名體育數據公司合作，利用科技、大數據手段，對足球比賽實時監測，切實提升假球、賭球識別能力。足協在“2024職業聯賽專題新聞通氣會”上也宣布將與體育系統、公安系統緊密協作，運用全新技術對涉嫌“假賭黑”高風險比賽進行識別監控。在與國際知名體育數據公司合作方面，體育總局和足協可以借鑒歐洲頂級聯賽、歐足聯和國際足聯的既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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