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福建南安。
這一年,一位身經百戰的華東野戰軍縱隊司令員,邁著步子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門口。
這場面,本該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鄉親們簇擁著光宗耀祖的將軍進門才對。
可偏偏,出現在這位司令員眼前的,是一幅讓人心里發涼的畫面。
![]()
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縮在大門的角落里,渾身都在發抖,眼神里透出來的全是驚恐。
當司令員試著往前走兩步,想看個仔細時,老太太嚇得直往后退,哆哆嗦嗦地問了一句:
“長官,您哪位啊?
找我有啥事?”
![]()
這一聲生分無比的“長官”,像是把尖刀,直接扎進了這位統領千軍萬馬的硬漢心窩子,眼淚嘩啦一下就涌了出來。
這位被嚇壞的老人,正是把司令員一手拉扯大的母親謝賓娘。
而在老人的念頭里,自己的兒子早就沒了。
屋里的供桌上,甚至早就立好了兒子的牌位,日日香火不斷。
![]()
這位站在門口抹淚的將軍,便是后來的開國上將葉飛。
大伙兒看這段往事,往往只盯著母子情深看。
可要是把時間線拉得再長點,你會發現,這背后藏著的,不光是眼淚,更是一個職業革命家在面對血脈親情時,不得不做的兩次近乎“冷血”的算計。
頭一回算計,得追溯到二十一年前。
![]()
葉飛這身世,有點說道。
他不是土生土長的福建娃,而是生在菲律賓。
早年間,他父親下南洋討生活,在那邊娶了個菲律賓媳婦,這才有了葉飛。
等到葉飛九歲那年,父親拿定主意要帶他回國。
這簡直就是道送命題:帶走孩子,就得讓孩子跟親娘骨肉分離。
可葉飛的父親還是硬起心腸,把他領回了福建南安老家,交到了原配夫人謝賓娘手里。
謝賓娘是個典型的賢妻良母。
丈夫從外頭領回來個孩子,她不但沒給臉色看,反倒拿他當親兒子疼,手把手教認字,給他啟蒙。
![]()
按老理兒講,葉飛長大成人,該給養母養老送終。
可就在中學畢業那年,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徹底斷了跟家里的音信。
那會兒正是世道最亂的時候,白色恐怖壓得人喘不過氣。
葉飛接觸了馬列主義,鐵了心要干革命。
擺在他腳底下的,無非兩條路:
頭一條,跟養母掏心掏肺說實話。
后果就是養母得整天提心吊膽,弄不好還得因為他的身份,被反動派抓去坐牢。
第二條,撒個彌天大謊,然后徹底消失。
![]()
葉飛咬咬牙,選了第二條。
他騙養母說要去日本念書,這一扭頭,就是整整二十一年。
這期間,沒寫過一封家書,沒讓人捎過半句口信。
這筆賬,在外人看來那是大大的“不孝”,可在當時的葉飛心里,這是保全家人的唯一法子。
![]()
與其讓家里人因為有個“共黨兒子”遭罪,倒不如讓他們以為兒子走丟了,或者是去國外享清福了。
這種近乎“絕情”的死寂,一直熬到了1949年。
有人得問了,中間那么多年,怎么就不能偷偷報個平安?
這就牽扯到第二次“算計”:關于能不能活下來的概率博弈。
![]()
在葉飛離家的那些年頭里,謝賓娘其實聽到過些風言風語,村里人都在傳,葉飛早就死在外頭了,說是折在了日本人手里。
這還真不是瞎傳。
因為葉飛干的那行當,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最懸的一次是在1933年。
![]()
那會兒葉飛在福安的一個竹樓里開會,國民黨偵緝隊冷不丁地就圍了上來。
這種時候,換做旁人,第一反應肯定是撒丫子跑,或者是掏槍跟他們拼了。
外頭槍聲響成了一鍋粥,葉飛身上挨了好幾下,其中一顆子彈直接鉆進了胸膛。
![]()
為啥非得吞紙?
他在鬼門關轉悠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被好心人救回來,硬是撿回了一條命。
![]()
傷稍微好點,葉飛想的不是養身子,而是報仇雪恨。
他拉起一幫兄弟,第二年就端了那幫特務的老窩,不光把敵人收拾得干干凈凈,還繳了兩百多支槍和兩千大洋。
這批槍和錢,成了他后來拉起福建紅軍獨立師的“家底”。
正是因為常年處在這種隨時可能掉腦袋的環境里,葉飛才不敢跟家里聯系。
![]()
一個今天活著明天就不一定的人,給家里報平安那是折騰人,更是殘忍的撩撥。
一直等到1949年,天下大勢已定。
這會兒的葉飛,已經是華野響當當的縱隊司令。
渡江戰役一打完,他總算有了底氣回老家看看。
![]()
可就像開頭那尷尬的一幕,二十一年的風吹雨打,再加上戰火洗禮,早就把他的模樣改得面目全非。
聽著養母那句“長官,你是誰”,葉飛沒費那個勁去解釋,因為這時候,嘴皮子是最沒用的。
他選了個最直接的法子。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解開上衣扣子,露出了胸膛;緊接著又卷起褲腿,露出了膝蓋。
這兩個地兒,沒有什么槍林彈雨留下的彈坑,只有幾道老舊的傷疤。
那是他小時候調皮搗蛋,不小心磕碰留下的記號。
這是只有娘倆才懂的“獨門暗號”。
盯著這兩處傷疤,謝賓娘一下子愣住了。
緊跟著,葉飛又從懷里摸出個物件——一本破得不成樣子的《三字經》。
這是當年養母教他認字用的啟蒙書。
這二十一年來,他吞過情報、挨過槍子、指揮過千軍萬馬,但這本小冊子,他一直貼肉揣著,從來沒丟過。
![]()
翻到書的最后一頁,上面還有他小時候信手涂鴉的畫、寫的字。
看到這本書,所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謝賓娘終于信了,眼前這個高高大大的將軍,就是她那個“死”了多年的兒子。
娘倆抱頭痛哭。
謝賓娘這才顫顫巍巍地從屋里請出了那個供了好些年的牌位,上頭寫的正是葉飛的小名。
原來,為了讓自己死心,也為了給兒子是個歸宿,她早就當他不在人世了。
這大概是那個戰亂年代最殘酷卻又最溫情的誤會:兒子為了護著娘,裝作失蹤;娘為了祭奠兒子,立了牌位。
葉飛這一趟回鄉,不光是游子歸來,更是一個幸存者給家里的一份交代。
從1940年郭村保衛戰帶著隊伍激戰七天七夜、一口吃掉兩萬敵軍,到1949年揮師南下,葉飛在戰場上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打勝仗。
而他對家里的“冷處理”,純粹是為了活命和保全。
故事講到這兒,其實還沒完。
葉飛這輩子,有兩個娘,兩個故鄉。
![]()
1989年,七十三歲的葉飛將軍,應菲律賓政府的邀請,踏上了重返出生地的路。
這距離他九歲離開菲律賓,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十個年頭。
他的生母已經走了,好在妹妹還在。
當他在菲律賓享受到國賓般的待遇,被當地人捧為“家鄉的驕傲”時,這位在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老將,又一次紅了眼眶。
回過頭再去琢磨葉飛的前半生,他一直在做減法:減去親情的牽掛,減去個人的安危,甚至減去回家的后路。
因為只有把這些累贅都減干凈了,他才能在那個吃人的年代里,把革命這道難題算出一個最優解。
而那本貼身揣了二十一年的《三字經》,則是他留給自己心底最柔軟的一條后路——
不管走出去多遠,不管官做得多大,只要這本小書還在,回家的那條路就沒斷。
信息來源:
人民網2014年05月08日《葉飛上將傳奇人生:從海外華僑到三野“悍將”》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