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6月中旬,在福建長汀的汀州古城。根據中共中央的統一規劃,活動在贛南、閩西地區的紅四軍、紅六軍(后改紅三軍)、紅十二軍集中整編,正式成立“中國工農紅軍第一軍團”。這是紅軍歷史上第一個正式的軍團建制,意義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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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立大會的主席臺上站著紅一軍團的四位主要領導,即分別擔任總指揮和政委的朱、毛、以及參謀長朱云卿,還有一位是非常年輕的楊岳彬。他當時只有二十二歲,剛被任命為紅一軍團政治部主任。
但是,十多年后,楊岳彬的人生終點卻和這個輝煌起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關于楊岳彬的死因,歷史資料中主要存在兩種說法,且目前沒有一份能夠完全確認。主流說法是他因家庭糾紛被國民黨政權以“勘亂不力”等罪名處決,另一種說法是他在新中國建國后去世。
楊岳彬是湖南華容人,出生于一九零八年。在一九二五年,他在家鄉入黨。一九二七年“馬日事變”后,湖南的革命者被追捕,他奉命轉移。同年六月,他來到武漢,加入了盧德銘領導的國民革命軍第二方面軍警衛團,擔任第三營第九連的黨代表。這是他軍事生涯的開始。
1927年秋,他跟隨這支隊伍參加了湘贛邊界秋收起義。起義受挫后,部隊向羅霄山脈轉移,這就是著名的“文家市轉兵”。楊岳彬跟著部隊,一路走上了井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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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岡山會師后,部隊整編為紅四軍。楊岳彬被派到第三十一團第三營,繼續擔任黨代表。他有文化,辦事利索,在艱苦的斗爭中逐漸脫穎而出。因為年輕,戰士們私下都叫他“小主任”。這個稱呼,既有親切的意思,也帶有戰士們對他的一些佩服。
在井岡山時期,楊岳彬的進步速度很快,一九三零年六月,紅軍第一軍團成立,他出任軍團政治部主任。兩個月后,紅一方面軍成立,他緊接著擔任了方面軍的總政治部主任。站在這個位置上,他幾乎達到了人生的頂峰。他參與制定了紅軍早期的政治工作條例,在選舉前敵委員會委員時,也得到了不少票數。
楊岳彬人生的轉折發生在一九三三年。那一年,以博古為首的臨時中央從上海遷到江西瑞金。他們推行“御敵于國門之外”的陣地戰策略。楊岳彬對此有不同意見。根據前幾次反“圍剿”的經驗,他認為紅軍的優勢在于靈活機動。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結果被扣上了“右傾逃跑主義”的帽子。
在楊岳彬紅一方面軍的領導地位受到動搖之后,緊接著一九三四年四月,慘烈的廣昌戰役打響。紅軍按照陣地戰戰術和國民黨軍硬拼,傷亡重大。急于向組織證明自己的楊岳彬也上了前線,并在戰斗中受重傷。然而,英勇流血并沒有洗刷他的“問題”。這年十月,中央紅軍主力決定長征。由于他傷勢嚴重,無法隨隊長途行軍,被組織安排留在即將被敵人占領的中央蘇區。
主力紅軍一走,蘇區馬上變得空虛危險。楊岳彬拖著沒有痊愈的身體,跟隨項英、陳毅率領的留守部隊,隱蔽進了贛粵邊界的油山叢林。
深山里的生存,是另一種殘酷的戰斗。國民黨軍的清剿一輪緊接一輪,他們必須不停轉移。部隊糧食經常斷絕,藥品更是想都別想。潮濕的環境讓他的傷口反復潰爛。更嚴重的是,他們和黨中央的聯系完全中斷,成了一支被遺忘的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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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像山里的濃霧一樣在楊岳彬心中彌漫。早年,他曾對“紅旗到底能打多久”流露過懷疑,現在,這個疑問在寒冷的黑夜里變得無比真實。
一九三四年底,在傷痛和心理壓力的折磨下,楊岳彬做出了改變他一生的決定。他獨自下了山。不久,他被搜山的國民黨粵軍部隊俘虜。指揮當地“清剿”的粵軍第一軍軍長余漢謀,和他有過舊交。在余漢謀那里,他受到了不同的“招待”,隨后楊岳彬在報紙上聲明了“脫黨宣言”。
對于這樣一個來自紅軍軍方高層的變節者,蔣介石需要給予“安排”。于是,楊岳彬被任命為河南省桐柏縣縣長。在桐柏,他想換一種活法。他組織修建水利,整頓縣政,想辦法減免了一些雜稅。當地有些百姓議論,這個縣長做事有點辦法。
在整個抗戰時期,楊岳彬在歷史中都沒有留下多少痕跡。這段“被遺忘的十年”,他是在漫長的壓抑之中的渡過的。長期被國民黨邊緣化,無所作為的苦悶以及對未來的悲觀,都侵蝕著他的精神和家庭。
時間到了抗戰勝利后。楊岳彬的仕途表明平靜,但他的家庭出了問題。楊岳彬在老家有原配妻子,由于兩人關系早已冷淡。他在外面又娶了續弦劉東秀。
這場婚姻,最終引發了悲劇。一九四八年,在一次家庭矛盾沖突中,他的原配妻子開槍打中了他。經過醫院醫治,楊岳彬逃過一劫,但卻是這場悲劇的開始。隨后,續弦劉東秀被人發現死在井里,死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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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家庭悲劇之所以被上升成政治事件,是因為劉東秀的背景。她的兄長是在臺兒莊戰役中英勇殉國的著名將領劉震東。
劉震東曾任第五戰區高參、第二路游擊司令等職。1938年2月,他率部阻擊日軍、保衛山東莒縣時,壯烈犧牲。國民政府追晉其為陸軍中將,并舉行隆重追悼會。延安高層也贈挽聯致哀。
這樣一位同時受到兩黨褒揚的烈士,其妹妹卻死得不明不白,劉家不肯罷休。這場家庭矛盾糾紛,國民黨當局若處理不當,會面臨“漠視英烈家屬”的輿論壓力。迫使國民黨當局必須嚴肅處理楊岳彬,以安撫內部。
楊岳彬作為“前共軍高層”,在國民黨內本就根基淺薄,屬于被利用又受防備的“異己”。劉家作為“根正苗紅”的將領家屬進行控告,立刻為國民黨內對楊岳彬不滿的派系,提供了最正當的動手理由。
隨著國民黨政權在大陸的統治即將崩潰。楊岳彬這樣的人物,命運也走到了終點。南京國防部軍事法庭很快給他定了罪,罪名包括“通匪”和“戡亂不力”。數罪并罰,判決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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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場在南京郊外,據說他聽完判決后發出了刺耳的笑聲,然后槍聲響起。驗尸時,法醫在他內衣里發現了一張燒焦的入黨誓詞殘片。
這張紙為什么被保存,又為什么被燒,隨著槍響,成了永遠的謎。它和那個二十二歲的紅一軍團政治部主任,以及四十一歲的獲罪縣長,一起沉入了歷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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