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九重天,盤旋報喜的仙鶴,瞳孔驟縮,眼底都是不敢置信。
穩住身形,我強忍不適,轉身前往三生石。
前往三生石的路上。
我的腦中不自覺回憶起,我出生后的兩千年。
父王和母后從未正眼看過我!
還記得我百歲之時。
母后對父王道:“我有蘇氏本是為人界賜福的吉仙,卻因蘇妲己之禍,讓我們狐族成為了人人喊罵的妖怪!”
“為何本后生下的女兒,是世人厭惡之狐轉世!當初就該讓她被魔族殺了!”
父王嘆息,安慰她:“你我畢竟是她的生身父母,把她養大,盡了父母之責,讓她自生自滅吧。”
母后落淚:“若念柔是本后所生的女兒,該多好。”
青丘狐族向來是圣潔的代表。
是祥瑞!
而有蘇氏,卻是亂商,禍國!
百歲之前的我不懂,為何眾仙都說我,天生不得所愛!
這天,我才懵懵懂懂的知道,連父母之愛,我都得不到,怎么能得到其他之人的愛?
可我不認命!
一千歲時,我前去長白山雪域,磕了整整一萬個頭,又以命相搏,斬殺害人之妖數千。
一身是血,奄奄一息,親拜在澤陽仙尊門下,成為他唯一的弟子。
他說:“心璃,你是為師此生唯一的弟子。”
那時,我以為我終于得到了師父對徒弟的慈愛!
可一年不到,我的師父又把桑念柔領了回來。
桑念柔什么都沒有做,就成為了我的小師妹。
師父說:“心璃,念柔是你的妹妹,她的族人和母親都是因你而死。為師收她,也是為你還債。”
說是替我還債,可從那以后,師父不再教我任何仙術。
他給了我一件雪凌甲后,對我說:“為師最為器重你,以后你便是長白山的雪域神女!”
就這樣,我成為了長白山的一個散仙,多了一個澤陽仙尊徒弟雪域神女的空名……
再后來,一千五百歲。
我和桑念柔生辰之時。
她說想要羽明鳥的羽毛做衣服,母后便讓我去蘭香谷找來。
母后說:“你的生辰,就是念柔一族和她母后的忌日,你難道不該為她做些什么嗎?”
羽明鳥是我們狐族的天敵。
我又是獨身前往,終是不敵。
最終被羽明鳥的大將死死按在地上。
必死之時,長淵從天而降,救下了我。
他是唯一一個,不需要我做什么,就喜愛我之人。
我本以為我終是得償所愛。
可是當他和我一起回到冀州,見過桑念柔后,也慢慢的變了……
一開始,長淵對我說:“我長淵心中僅心璃一人,絕不會愛上其他女子。”
后來,他說:“念柔也很可憐,你讓讓她,不要吃醋。”
忘川河畔。
我趕到的時候,終歸是晚了。
站在不遠處,我看著三生石上浮現的兩個并列的名字。
——長淵,桑念柔!
兩個名字之下,是一身玄袍的長淵。
和一個弱柳扶風的女子,桑念柔。
兩人周圍,是我的生身父母,我的師尊以及仙界眾人。
這一剎那,我的眼眶紅了大半。
“長淵。”
我喊道。
眾人的視線朝著我看了過來。
長淵看到我瞬間慌了神。
而桑念柔則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滿眼警惕的看著我。
我沒有理她,而是徑直走到長淵的面前問。
“為什么?”
長淵急忙解釋:“心璃,念柔失了一魂,和我締結情緣,我的魂元能壓制她的病癥。”
“你放心,等她的神魂回歸,我便與她解除締結,和你成婚。”
神仙三魂七魄不會消散,只要本體施法,就會回歸本身。
而心只有一顆!
我的手不自覺落在了空空蕩蕩的心口位置。
強忍著沒有讓眼淚落下來,一字一句。
“長淵!今日我和桑念柔,你只能選一人!”
“要么現在就和她解除締結,和我締結。要么,從今往后,我與你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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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淵聽聞此話,臉上都是糾結。
而此時,他身邊的桑念柔眼淚滾滾而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你怎能如此咄咄逼人?我們一族都是因你而死,我的母后青丘的女帝,也是為了救你才亡的。”
“我現在不過是想要和阿淵哥哥締結情緣,你就這般大鬧。你對得起我們青丘嗎?”
桑念柔這話,說的好像是,我殺了青丘全部的族人。
我再也忍不住為自己辯駁:“桑念柔,青丘女帝確實救了我一命。可千年前,你飛升上仙的時候,我已還了你一命。我不欠你什么了。”
“至于青丘,那是被魔族所害!”
“你們一次次說青丘因我而亡!試問兩千年前,我一個才會啼哭的孩童,怎么滅青丘全族。”
桑念柔聞言,瞬間啞口。
而我看向一言不發的長淵,還有什么不懂。
“長淵,我們的婚約就此作罷。”
說完,我轉身離去。
長淵見狀,卻急忙扯開了桑念柔,抓住了我的手。
“心璃,本君對天起誓,此生只你一人,若違背諾言,當天誅地滅,永世不入輪回。”
他話音剛落。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桑念柔尖叫出聲。
“啊——!”
她的雪白九尾全出,整個人飛身至半空之中,周身泛著光暈。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清純至極的謫仙。
眾人看到青丘帝姬的原身,眼底都是敬重。
一把蓮心刀出現在桑念柔的手中。
“蘇心璃!你乃災星蘇妲己的轉世,若不是你出現在我青丘。魔族屠殺的便是有蘇氏全族!我的母后,我的族人皆不會死!”
青丘是狐族的根基。
而有蘇氏狐族,不過是青丘的旁支。
魔族滅狐族選擇青丘,是常理之中。
怎么就變成因為我出現在青丘,就滅青丘了?
桑念柔又說:“你不就是仗著將一顆玲瓏心給了我嗎?我現在將它還給你,你不要再和我搶長淵哥哥了!”
話落,她執起蓮心刀狠狠地刺入了心口位置。
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將眾人嚇了一跳。
蘇后臉更是刷的一下白了。
她想制止,已經來不及。
接著,我就看到桑念柔將一顆泛著霞光的七竅玲瓏心取了出來。
我以為她真要將玲瓏心還給我之時!
她的手卻忽然用力。
“砰!”
桑念柔手中的玲瓏心變成血霧。
“這心本就不是你的,我只會謝文曲星君,不會謝你,更不可能把它還給你這歹毒之人。”
歹毒之人……
我都被她的話給氣笑了。
桑念柔做完一切,向下墜落。
蘇父急忙接住了她:“柔兒,你怎這般傻?生生掏出玲瓏心,你不要命了?”
“本帝答應你,讓你姐姐把長淵讓給你。”
澤陽仙尊也擔心的說:“本尊這就去請藥神,念柔,你等本尊回來。”
而長淵此刻也松開了拉著我的手。
“心璃,你實在不該逼她!我先送念柔去藥神殿,你別生氣,我定不負你,你信我。”
說完,他從蘇父手中接過了桑念柔,向藥神殿飛去!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
一個帶著仙力的巴掌,狠狠地落甩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母后紅著眼,指著我:“你非要逼死念柔是不是!?本后怎么會有你這般惡毒的女兒?當初就不該生你!”
鮮血順著我的嘴角滑落。
蘇后又說:“你不過就是把玲瓏心給了念柔,次次拿這種小事逼她,挾恩以報,真是自私!”
挾恩以報,自私……
我看著母親離去的身影。
想著我活著這兩千年,對桑念柔做的事。
兩百歲時,她毀壞了天帝的圣旨,我替她頂罪,小小的身體抗住了七十二道天雷!
五百歲時,她因修為不夠,去下界游玩差點被妖獸所殺!是我以命救下她!
一千歲時,她歷劫成上仙,怕遭遇天雷,全族硬是要我刨出玲瓏心給她!
一千七百歲時,她在玄靈密林中,被上古神獸青吾獸追趕,我為了救她,身中獸毒,現已時日無多!
種種一切,最后只能擔六個字!
“挾恩以報,自私!”
一滴清淚落下。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因母親那用盡仙力的一巴掌,變得更加透明。
眼前一黑。
我直直栽進了忘川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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