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愛馬之城，遍尋蛛絲馬跡

四合院前的“上馬石”無聲地證明著，馬曾是老北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甚至作為城市“引擎”，驅動著北京的軍事、交通、經濟與生活。

轉眼間，蹄聲已遠。

2026年，農歷丙午馬年，讓我們循著城市肌理中的蛛絲馬跡，開啟一場穿越時空的“尋馬”之旅。

西便門跑馬場，騎手們正沖向終點。

車來車往的騾馬市大街。

清末，萬牲園（北京動物園前身）展出的斑馬。

地名里的蛛絲馬跡

要尋找老北京的馬，最直觀的線索莫過于那些流傳至今的地名。

第一站，是近期躥紅的商圈中海大吉巷。如今，這里潮牌首店林立，讓人很難想到，那個土氣的街名——騾馬市大街。顧名思義，這里曾是京城最主要的騾馬交易市場。明清時期，來自各地的馬販子、車把式、農戶在此聚集，據《京師坊巷志稿》記載，這里不僅有一座供奉馬神的廟宇，還設有管理機構——騾馬稅局，可見規模之大。有趣的是，這條街西邊靠近菜市口的一端，是牲畜嘶鳴的市場，東邊靠近虎坊橋的一端，就是康有為故居和湖廣會館等文人會聚之地。民國三大報人之一的林白水，也曾棲居在此。

城北，德勝門外的馬甸原名“馬店”，從元朝起，便是販馬的集散地，也是朝廷圈養貢馬之所。相較于城南騾馬市的日常喧囂，馬甸的交易更具規模，與北方草原有著更直接的聯系。

除了大規模的騾馬交易市場，北京城中還遍布著與馬相關的“微地標”。西城區的兵馬司胡同，明代曾是負責西城治安的西城兵馬司駐地，馬是其重要的裝備；西城區的馬相胡同，相傳有相馬的官吏居住于此；而馬圈胡同、養馬場等地名，則直接點明了其作為飼養、圈禁馬匹場所的功能。

更有趣的是一些功能性地名。東三環邊的亮馬河，傳說是將軍馬隊征戰歸來，洗刷馬匹，讓它們“亮”出身姿的地方。而像騸馬張胡同、草嵐子胡同這樣的地名，則暗示了當年圍繞馬匹服務的細分行業，前者專為馬匹做閹割手術，后者則是草料的交易地。

西便門跑馬場，觀眾向冠軍致意。

蹄聲漸遠賽馬場

如果說地名是靜態印記，那賽馬場則是動態舞臺。清末民初，賽馬在北京風靡一時。西便門外的白云觀、東便門外的蟠桃宮以及永定門外的南頂等地，時常舉行盛大的廟會，而跑馬、賽馬則是其中最吸引眼球的活動。

清朝末年，一些賽馬場引入了西式規則，修建了看臺、馬圈和騎手休息室，吸引了大量中外名流在此觀賽、下注、交際，場面十分熱鬧。1911年，順天府還給外僑劃撥了200多畝地，位置大致在今西便門外蓮花池附近，建西便門跑馬場。

《老北京旅行指南》記載：“每當春秋兩季，舉行賽馬會。各國僑民等皆樂此不疲，故當賽馬會日期，各西商等則為例假。”寫出《紅星照耀中國》的斯諾，就是在馬場贏下1000多美元，才支撐了他在北平的獨立采訪。

辛亥革命之后，末代皇叔載濤脫離軍界，但騎馬仍是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內容。他在山老胡同居住時，西揚威胡同有個遠近聞名的馬房是載濤養馬的地方。每到周末，他都要到德勝門外的馬道參加賽馬，還在白云觀廟會上專設了馬道，騎馬走秀。

七七事變后，日軍侵占了北平城。街上盡是日軍的東洋馬，中國人被剝奪了騎馬的權利。載濤非常憋氣，把馬賣掉了，車也賣掉了，從此不再騎馬。

1930年代財神廟的伴手禮，寓意是“福從天降，馬上發財”。

天橋的馬術表演。

萬馬奔騰尺幅間

盡管馬的印記無處不在，但要找到相關的老照片卻異常困難。筆者能在故紙堆中找到關于明清“馬政”的宏大敘事，卻難以發現一張馬與城市共生的清晰照片。在這片記憶的迷霧中，僅有幾個清晰坐標，顯示北京是一座愛馬之城。

北京歷史上有過數十座馬神廟，如今僅存一座，位于居庸關關城南側西山麓，還是被毀后復建的。

居庸關地勢險要，常年有駐軍，戰馬近千匹。修建馬神廟是為了祈求戰馬健康，更具戰斗力。該廟是一座坐西朝東的四合院，供奉的泥塑馬神、馬王、馬祖，皆為三眼。相傳農歷六月廿三是馬神的生日，所以到了這一天，崇拜和祭祀馬神的人們便到馬神廟上香。

在北京動物園里，靜靜地矗立著一尊銅馬雕塑，它紀念的是一匹有真實軍功的“小青馬”。這匹跟隨毛澤東主席從西柏坡進入北平的戰馬，1949年3月被送入動物園頤養天年，隨著歲數增加，它的毛色逐漸由原本的青色變為了白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它原本就是一匹白馬。1962年，它老死在動物園里，延安革命紀念館派專人將它的標本運回延安，并作為國家一級文物。

尋馬之旅的最后一站，落在新街口的徐悲鴻紀念館。新年伊始，這里開了特展，專門展出徐悲鴻收藏的元、明、清三代畫馬佳作，并以時間為軸，完整展現出徐悲鴻奔馬創作的演變軌跡。50幅徐悲鴻的奔馬佳作，從1931年《九方皋》的寫實與寫意交融，到1942年《群奔》的磅礴動勢，再到抗戰時期承載民族氣節的奔馬圖，每一幅作品都藏著“一洗萬古凡馬空”的豪邁，與馬年奮進精神完美契合。

限量發行的三種門票盲盒，馬兒或奔騰或悠閑，剛推出便引發搶票熱潮。“每天早上來抽一張，算是今年的好彩頭。”排隊的老爺子為了集齊不同的門票，已經連著來了三天。看來，在筆墨間汲取龍馬精神，才是馬年最值得打卡的文化地標。

徐悲鴻紀念館 奔騰尺幅間——館藏馬主題精品展

文|孫文曄

圖|北京日報舊京圖說圖片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