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前316年，秦軍干了一票大的。
這事兒乍一看挺輕松，實際上卻把往后幾百年的劇本都給改了。
從發兵到把對手抹平，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光景。
他們吞掉的，是那個號稱"難于上青天"的巴蜀。
得知道，擱在兩千多年前，既沒高速也沒隧道。
擋在老秦人和巴蜀中間的，那是連綿八百里的秦嶺，還有死活翻不過去的大巴山。
后頭諸葛武侯六出祁山折騰個沒完，唐明皇為了幾顆荔枝跑死了多少馬，都在印證這條道的險。
按說這種地勢，只要蜀地那邊把口子一封，秦國人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過去。
可怪就怪在，這回秦軍不光過去了，還走得特別順溜，跟去自家后院遛彎兒似的。
為啥？
因為這壓根兒不是死磕硬打，而是一場漂亮的"順水推舟"。
這一招背后的算盤，比打仗本身更有看頭。
那時候，秦國其實卡在瓶頸期了。
商鞅變法是把秦國練出了一身軍國主義的腱子肉，可這身板有個大毛病——太單薄。
當時老秦家的地盤，也就關中平原那一畝三分地。
好比個拳擊手，拳頭硬是硬，可體格瘦小，胃口不行，真要碰上持久戰，根本耗不起。
當年的魏國就是榜樣，靠著"魏武卒"風光一時，最后因為沒地兒回旋，生生被拖死在歲月里。
秦國急需一塊既能產糧，又能當大后方的"肥肉"。
可肉在哪呢？
擺在眼前的路就兩條。
往東瞅，是韓國。
那是中原的嗓子眼，周天子住那兒，還是山東六國緊繃的那根弦。
往南看，是巴蜀。
那是還沒開化的蠻荒地界，隔著天險，還有深不見底的老林子。
這當口，秦國朝堂上吵開了鍋。
對陣的倆人，一個是名氣大得嚇人的縱橫家張儀，一個是沒啥名氣的武將司馬錯。
張儀的本子聽著挺美：揍韓國。
他的理由是：韓國是天下中心，拿下了新城、宜陽，就能把周天子捏在手里，順道把象征王權的九鼎搬回家。
到時候挾天子令諸侯，名利雙收。
至于巴蜀？
張儀壓根兒瞧不上，那破地方"鳥不拉屎"，打下來除了費草鞋，沒半點兒戰略油水。
這話說得提氣，特符合當時秦國"虎狼之師"的調性。
偏偏司馬錯站出來，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他算了一筆更實在的賬：動韓國，看著風光，其實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韓國背后連著魏國、楚國甚至齊國的利益。
秦國要敢碰韓國，就像捅了馬蜂窩，六國肯定合伙來圍毆。
到時候，肉沒吃著，還得崩掉兩顆牙。
司馬錯的建議是：搞巴蜀。
理由有三條：第一，巴蜀有錢有糧，拿下來，秦國的飯碗就端穩了；第二，巴蜀偏遠，六國看不上眼，打了也沒人管；第三，順著江水下來能抄楚國的后路，位置絕佳。
這一仗，圖的是"實惠"，是"體量"，是"悶聲發大財"。
所謂的"挾天子令諸侯"，那是虛名；充實家底、擴充地盤，才是實打實的好處。
可問題繞了一圈又回來了：咋去？
當時秦川之間的路，理論上就五條：最東頭的子午道和儻駱道，那是荒山野嶺，誰走誰完蛋（后世闖王高迎祥不信邪，結果被堵死在子午道）；西邊的祁山道，路太繞，得先爬上隴西高原再折回來；中間的褒斜道，水急路險。
最理想的其實是陳倉道，也就是后來韓信"暗度陳倉"那條。
可不管走哪條，只要蜀人在出口修個卡子，比如后來的劍門關、葭萌關，那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秦軍再能打，也只能在山溝里干瞪眼。
就在秦國君臣對著地圖抓瞎的時候，老天爺賞飯吃了。
巴蜀亂套了。
當時的四川盆地，那是妥妥的"三國演義"。
老大蜀國（成都），老二巴國（重慶），老三苴國（漢中）。
按道理，老二巴國該拉著老三苴國，一塊兒懟老大蜀國，這才是活路。
可老三苴國腦瓜子不太靈光，常年給老大當跟班，幫著老大一塊兒欺負老二。
巴國夾在中間，東邊還有個隨時來打秋風的楚國，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苦。
被逼急眼了的巴國開始搞外交，居然成功把老三苴國給策反了。
這倆倒霉蛋湊一塊兒，背著老大搞起了攻守同盟。
蜀國一看，小弟居然敢炸刺兒，立馬發兵要滅了苴國。
這會兒，巴國和苴國干了一件讓他倆悔青腸子的事——"引狼入室"。
他們派人找秦國求救，請秦軍進川來主持公道。
這對秦國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得知道，從關中到成都平原，最難的不是翻秦嶺到漢中，而是從漢中進四川盆地的那條"金牛道"。
這條道上全是鬼門關，像白水關、葭萌關、劍門關。
現在好了，管著漢中的苴國主動發請帖，這就意味著：所有關卡大開，所有路障撤銷，秦軍能走"綠色通道"直插蜀國心窩子。
司馬錯哪能放過這機會。
既然是"盟友"喊救命，秦軍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大搖大擺進了漢中。
直到秦軍前鋒過了葭萌關，越了劍門關，進了成都平原，蜀國才回過味兒來：這哪是來勸架的，這分明是來吞地盤的！
可惜啥都晚了。
過了劍門關，就是一馬平川。
面對經過商鞅變法武裝到牙齒的秦軍，還停在青銅時代的蜀國軍隊，那是半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滅了蜀國，司馬錯露出了真面目。
他沒撤軍，也沒謝那幫帶路黨，反手就把請他來的苴國給滅了。
緊接著順江而下，把巴國也一鍋端。
短短一年，秦國把巴、蜀、苴三國打包帶走。
這不叫打仗，這叫收割。
這筆買賣做得太值了。
拿下巴蜀，秦國地盤直接翻番。
更要命的是，后來李冰父子修了都江堰，成都平原成了真正的"天府之國"。
源源不斷的糧食和兵源，順著水路運給秦國，成了秦軍橫掃六國最硬的底氣。
回過頭看，秦滅六國，真正的轉折點沒準不是長平之戰，而是這回"不太出名"的伐蜀之戰。
可他們選了司馬錯的路子：先把塊頭練大，先吃好消化的肉，先在被人遺忘的角落里攢勁兒。
很多時候，歷史的勝負手，不在誰嗓門大，而在誰算盤打得精。
張儀想當的是"網紅"，搞大新聞，博眼球；而司馬錯做的是"莊家"，從不起眼的邊角料入手，最后通吃全場。
機會這東西是可遇不可求，巴蜀內亂那是天意。
可能在那一剎那，撥開迷霧，扛住虛名的誘惑，精準地伸出桶接住這個餡餅，靠的不光是運氣，更是對局勢的通透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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