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公益訴訟破解“人鳥之爭”，護百萬候鳥安全

蘆葦搖曳，水天一色，上海崇明東灘的濕地上，每年都有百萬只候鳥振翅掠過。這里是東亞—澳大利西亞遷徙路線的核心中點，是候鳥千里遷徙路上的“補給站”，更是兼具生態價值與世界遺產身份的自然秘境——2024年7月，崇明東灘候鳥棲息地正式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成為全球候鳥保護的重要節點，上海也由此擁有了首個世界自然遺產。

但這片生機盎然的土地上，一場隱形的沖突正在上演：一邊是亟需覓食補給的遷徙候鳥，一邊是守護生計的農戶，當“候鳥食堂”撞上“農戶糧倉”，矛盾悄然滋生。

困境：防鳥網的雙重面孔

對東灘周邊的農戶而言，候鳥的到來意味著實實在在的損失。保護區周邊分布著264家規模化種植和養殖戶，覆蓋農田與養殖水塘超十萬畝，受候鳥覓食影響，水稻、水產減產高達兩成。

緊鄰保護區的蟹苗養殖基地，曾是候鳥的“天然食堂”——成群候鳥一天內就能吃光整塘蟹苗。農戶們試過稻草人、高音喇叭、人工驅趕等傳統方法，卻收效甚微，無奈之下，只能架起防鳥網線。這些由PE、尼龍制成的透明網線韌性十足，理想狀態下能將啄食的鳥類彈開，實現物理驅鳥。

可現實往往背離初衷。由于國家層面缺乏統一的生產與使用標準，部分農戶架設的防鳥網線網眼過密、間距過小，成為候鳥的“隱形陷阱”。高速飛行的候鳥極易撞上或被纏住，輕則受傷，重則受困死亡，原本的防護工具，漸漸異化為威脅候鳥生存的“生態殺手”。

一邊是農戶守護生計的迫切需求，一邊是候鳥遷徙的生存危機，“人鳥矛盾”愈演愈烈，破解這一困局刻不容緩。

破局：檢查公益訴訟出手

發現線索后，崇明區人民檢察院公益訴訟檢察部門迅速介入，一場兼顧生態保護與民生保障的治理行動就此展開。辦案檢察官深知，化解矛盾不能“非此即彼”，既要護住候鳥遷徙之路，也要守住農戶的生計之本。

為摸清癥結，檢察官深入養殖基地、種植田間開展調研，不僅掌握了農戶的實際損失，更梳理出核心難題——《上海市野生動物保護條例》雖要求防鳥網架設需報備，但缺乏統一標準，導致基層監管無據可依，農戶也無從知曉如何規范架設。

破解難題，需多方合力。作為公益訴訟的監督主體，崇明區檢察院主動扛起責任，牽頭召集野生動物保護專家、農業技術人員、人大代表及志愿者召開專題研討會，反復論證防護方案。在此基礎上，委托專家起草防鳥網（線）生產與使用規范，該規范與《上海市野生動物保護條例》精準銜接，從材質、顏色、網眼間距到架設方式，全方位兼顧鳥類保護與農業生產需求，填補了地方監管的技術空白，為規范使用提供堅實技術支撐。

2025年3月28日，崇明區檢察院召開公開聽證會，邀請行政機關、養殖戶、行業協會及環保組織，共商標準宣傳、成本分擔、技術指導等現實難題，讓各方訴求得到充分表達，也讓解決方案更具可行性。聽證會后，檢察機關向相關行政機關制發檢察建議，督促其依法履行監管職責，推動規范落地。

共贏：從協通治理到全球示范

在檢察機關的持續推動下，一場全方位的協同治理逐步鋪開。行政機關主動發力，指導農戶更換符合標準的鳥類友好型防鳥設施，同時，衛星遙感巡查、生態補償、農業保險等配套措施同步推進，既降低了農戶損失，也筑牢了候鳥保護防線。

更值得關注的是，辦案團隊以數字技術賦能公益保護，運用衛星遙感技術比對多年農田數據，精準鎖定候鳥活動與農戶損失的關聯區域；建立“綠網預警系統”，攔截非法捕鳥網售賣信息；結合候鳥覓食數據推動創設“候鳥食堂”，從源頭減少人鳥沖突，打造“數字+公益”的保護新范式。

這份兼顧法治剛性、科技理性與人文溫情的探索，不僅化解了當地的“人鳥矛盾”，更獲得了國際認可。該案例成功入選2025“全球世界遺產教育創新案例獎”之卓越之星十大案例，成為世界自然遺產保護的中國樣本，為全球同類治理難題提供了可借鑒的經驗。

上海崇明東灘的實踐，正是檢察公益訴訟守護生態環境的生動縮影。它告訴我們，生態保護與民生保障從來不是對立面，而是可以通過科學治理、法治護航實現雙向共贏。

如今，當百萬候鳥再次掠過崇明東灘，防鳥網不再是隱形陷阱，農戶的生計得到守護，濕地之上，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畫卷正徐徐展開。

看看新聞記者: 錢浩明

編輯: 俞欣怡

視頻編輯: 馮家琳

責編: 金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