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因為幾塊古老的碑刻,容友旅記要開啟一個全新的連載系列——容縣龍母文化。
容縣的燦爛歷史就像埋在地里的珍寶,只要不斷地尋、不斷地挖,總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今天就尋到天堂山,挖到了亞熱帶的叢林之中。
大概是天堂山朝向縣城這一側,快要到山頂的密林里,有一個小山村——容縣靈山鎮六圖村,村里的梯田邊上,有一座龍母廟。這廟雖然沒有真武閣那樣的名氣,而據史書記載,她要比真武閣早150多年!
![]()
梧州府志 卷之四 古蹟 三十四 龍母墳
龍母廟在容縣眾多古跡中堪稱一絕,細細數來,至少有三個讓人驚嘆的地方,今天就好好說說這份獨屬于它的古老底蘊。
從縣城到楊梅鎮,在楊梅鎮拐上往陸川縣的大公路,驅車一路狂奔,再折入村道,以前需要兩天的路程,現在是兩個多小時就能到達六圖村的了。山風還帶著幾分涼意,夾著不明野花的芳香。山路崎嶇盤繞,基本都是沿著溪流往上走,一會是震耳欲聾的流水聲,一會又能感受到那種遠離喧囂的靜謐。
![]()
容縣靈山鎮六圖村風景
六圖村不大,民居散布在落差很大的溪流兩側,左右兩邊都是高聳的山巒,山谷地形狹窄而幽長,天堂山頂就必須抬頭仰望了。龍母廟就坐落在山谷的中段,周圍山路彎曲,竹木掩映,不仔細看,就很容易錯過。
![]()
容縣靈山鎮六圖村的龍母廟景區
龍母廟與公路隔著一條河,走過小橋就到了。站在廟門前,抬頭打量著這座歷經數百年風雨的古廟,心里一定滿是好奇——一座僻遠的山谷小廟,為什么從明朝開始就有一波接一波的縣城人花兩天時間走到這里來朝拜?農歷五月初八舉行祭祀活動,那是草木正茂,瘴氣最重的季節。
![]()
坐落于山間的龍母廟
這座看似普通的古廟,原建筑比容縣另外幾處知名古建還要早。
史料記載,這座龍母廟建于明永樂年間,也就是公元1403年到1424年之間。按照中國的民情社情,都是祭祀活動發展到一定的熱度和密度才會建廟立祠,那么此間祭拜龍母的活動就可上溯到宋代了。后來,此廟在清道光、同治年間,又經過了兩次重修。
咱們容縣人都知道,真武閣建于明萬歷初年,也就是1575年前的熱度和密度后,才會建廟立祠。屈指一算,六圖村龍母廟,比真武閣足足早了150多年,算得上是容縣最古老的建筑之一(似乎岳陽樓滕王閣的年齡也是這么計算的)。龍母廟的零星初始活動可能就要追溯到宋代了。
![]()
另一角度看龍母廟
龍母廟,比浪水鎮的峽山社、比縣城的真武閣還要早。時間早,輩分高,龍母廟、峽山社是容縣現存最古老的廟宇社公了。
走進廟里,淡淡的香火味撲面而來。這座廟是典型的二進院落格局,由前殿、后殿、天井、廂房等部分組成,整個占地面積大約有180平方米,不算寬敞,但布局規整,錯落有致。前殿和后殿都是面闊三間、進深二間,根據《中國文物地圖集》記載,該廟原是抬梁式木構架,硬山頂,小青瓦。容縣不少廟堂,如峽山社、深柳堂都是采用抬梁式結構。
![]()
龍母廟前門
六圖村龍母廟,給人的感覺依然還是“藏在深山人未識”。要知道,在古代,建廟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尤其是修建這樣一座磚木結構廟宇,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若非當時這里有一定的人口聚居、一定的經濟基礎,有足夠的善男信女的支持,就根本不可能建成這樣一座廟宇。而就是這樣一個如今看來偏僻閉塞的小山村,在幾百年前,卻已經有了成熟的人文開發,這也是這座龍母廟“早”的第三個過人之處:地方偏僻,卻開發得早。
![]()
更值得一提的是,從明永樂年間開始,歷任容縣知縣,比如明永樂年間的彭青、清道光年間的趙興周、清同治年間的徐延旭,都曾專程來到這座偏僻的廟里祈雨、祭祀,這說明,早在六百多年前,這座偏僻的小山村,就已經是容縣南片一帶的人文活動中心之一,其開發時間,比周邊不少地形平坦、交通便利的村落還要早,這份“早”,更顯難得與珍貴。
![]()
![]()
廟內供奉的龍母塑像及神龕
為感龍母神恩,搶救歷史名勝古跡,村民們于2004年農歷甲申歲三月十一日,舉行了重修龍母廟奠基儀式,依原規模重新興建今大家能見到的已是鋼筋混凝土建成的新廟,至于老龍母廟的模樣,大家只能憑著史書的記載去想象了。
![]()
龍母廟于2004年農歷甲申歲三月十一日重修
這座古廟的價值,不僅僅在于它的建筑年代,更在于它留存下來的那些歷史印記——廟內的古碑刻。在前殿的角落,有幾方殘碑,雖然斷裂、破損,字跡模糊不清,但卻是記載這座龍母廟建廟緣由及經過的實物證據,也是研究容縣龍母文化的一份珍貴史料。
說到這里,可能有容友會問,不就是兩方殘碑?有那么珍貴嗎?其實,咱們容縣的歷史,很多都是靠這些碑刻、古跡才得以傳承下來的。紙質文字很容易篡改,又很難保存,特別是在容縣這樣潮濕的氣候環境。但碑刻上的銘文,是實打實的歷史見證,當事人、當時人記當時事,誰做了什么工作,誰捐了多少銀兩,立碑公示,虛假不得,一字一句,都記錄著當年的故事。
![]()
《祈雨龍墳山碑記》殘碑 整體。圖源:六圖村提供
而這座六圖村龍母廟的殘碑,更是有著不一般的意義——它們和清光緒年間的《容縣志》記載的內容幾乎一致,要知道,這部縣志可是用了足足三大頁、六小頁的篇幅,專門介紹容縣的龍母文化,由此可見,這座龍母廟以及這些碑刻,在容縣歷史文化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
容縣志 卷四 輿地志 古蹟 十至十三 龍母墳
龍母廟的殘碑中,其中一方是清道光十一年(1831年),由當時的容縣知縣趙興周撰寫的《祈雨龍墳山碑記》。
![]()
《祈雨龍墳山碑記》碑題局部。與縣志對應,紅色字體為與縣志記載不同之處。碑文辨認制圖:容友旅記(下同)
![]()
《祈雨龍墳山碑記》殘碑 局部1
![]()
《祈雨龍墳山碑記》殘碑 局部2
![]()
《祈雨龍墳山碑記》殘碑 局部3
![]()
《祈雨龍墳山碑記》殘碑 局部4
根據我們考證,這部殘碑的內容和《容縣志》的記載基本一致,但縣志并沒有記錄碑題《祈雨龍墳山碑記》,也沒有記載落款處趙興周的官銜——“賜進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容縣儒學正副堂加三級……”,這些細節,都是碑刻獨有的,也是補充縣志記載的重要資料。
![]()
《祈雨龍墳山碑記》殘碑 局部5 落款
![]()
《祈雨龍墳山碑記》殘碑 整體略覽
![]()
容縣志 卷十三 職官志 表上 十五 趙興周 河南鄭州 翰林院庶吉士 道光十年任
另一方可殘碑,則是清同治三年(1864年),由當時的容縣知縣徐延旭撰寫的《禱雨龍墳山記》之《記事排律三十韻》殘碑。
徐延旭這個人,在容縣的歷史上,可是一位有故事的縣官——他是在范亞音死后,同治二年底來到容縣任職的,直到同治四年才平定了當地的動亂,在他任職期間,發生了很多影響容縣歷史的大事,《容縣志》中足足用了10頁的篇幅,提到了他的事跡。
這方殘碑的文字底稿書寫人,我們猜測,可能是陳啟運。《容縣志 忠義表》中記載,陳啟運在華甲沖陣亡。只不過,《容縣志》中同樣沒有記載這方碑刻的落款內容:“?啟運書、?王店刊、仲冬月冬至前六日立碑”,這些細節,也只有通過這方殘碑,才能得以還原。
![]()
徐延旭《禱雨龍墳山記》之《記事排律三十韻》 殘碑 清同治三年(1864年) 與縣志對應
![]()
容縣志 卷十三 職官志 表上 十七 徐延旭 山東臨清進士 同治二年任
![]()
容縣志 卷十九 人物志 忠義表 十九 陳啟運
在龍母廟,還有一方民國十八年(1929年)的殘碑,至今將近一百年。該殘碑主要記載了當時六圖村一帶修橋鋪路的事跡,提到了“九月除道,十月成梁”的古制,也記錄了當時村民合力修橋、方便行旅的善舉,字里行間,都透著當年鄉村的煙火氣和村民的淳樸善良,是民國時期容縣鄉村歷史的重要資料。
這方碑刻同樣破損嚴重,不少字跡已經缺失,想要完整解讀它的內容,還需要進一步的考證。
![]()
《民國十八年歲次己巳十月殻旦立》殘碑
這些碑刻,不僅僅是幾塊石頭,它們是容縣歷史的見證者,是龍母文化的載體,更是咱們容縣人寶貴的文化遺產。它們記錄著當年縣官勤政為民、祈雨救災的故事,記錄著村民合力修橋鋪路、互幫互助的善舉,也記錄著容縣的風土人情和歷史變遷,每一塊殘碑,都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每一個字跡,都是歷史的印記。
![]()
![]()
說到這里,阿宇心里也有很多感慨。容縣歷史文化底蘊深厚,除了六圖村龍母廟,還有很多像這樣的歷史文化遺跡,它們藏在深山里、藏在村落中,默默訴說著容縣的過去,卻因為各種原因,沒有得到應有的保護,慢慢被時光遺忘。這些遺跡,是咱們容縣的根,是咱們容縣的魂,一旦消失,就再也無法復原,那種損失,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
![]()
簡單拼接修復的殘碑。圖源:六圖村提供
希望更多的容縣人,關注本土歷史文化,了解龍母文化的內涵。
說到這里,相信很多容友都對那些殘碑刻上的銘文充滿了好奇——這些碑刻和縣志中,具體記載了容縣龍母文化的哪些內容?
別急,這些疑問,在下一篇連載中,咱們繼續詳細分享。
同時,也歡迎每一位容友,如果你有更多容縣本地優秀傳統文化的線索,歡迎在評論區留言,和我們一起分享,一起挖掘容縣的歷史寶藏,一起宣傳咱們本土的優秀傳統文化。
注:本文線索和實拍圖片由靈山鎮有關人士提供,部分圖片源于網絡,文字由廣西阿宇撰寫。
參考文獻:
《中國文物地圖集》(55-C2龍母廟)
清光緒版《容縣志》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