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6月22日凌晨,臺北榮民總醫(yī)院的病房燈光昏黃。七十歲的胡璉呼吸急促,嘴里反復(fù)蹦出三個字——“北向店”。守在床邊的兒子胡之光越聽越疑惑,他記得父親一生轉(zhuǎn)戰(zhàn)大江南北,可從沒提過這個地名。
胡之光翻遍老人留下的日記,才在1947年12月的幾頁里發(fā)現(xiàn)線索:整編第十一師北向店阻擊戰(zhàn)。字跡已經(jīng)發(fā)黃,但情緒極其激烈,像是寫給未來的獨白。這才讓“北向店”三個字從迷霧中顯形。
時間倒回到1947年9月。劉伯承、鄧小平率部挺進大別山,直插國民黨統(tǒng)治腹心。蔣介石坐在南京,美齡宮里的茶水一夜涼了兩回,他深知若讓這支部隊渡江,華中防線將成擺設(shè)。
11月初,蔣介石在南京召集高級將領(lǐng)檢討大別山作戰(zhàn),白崇禧被拉去九江督戰(zhàn)。會上拍板兩件事:海軍進駐長江要塞;調(diào)胡璉的整編第十一師、西進堵截劉鄧北上。隨之而來的懸賞令格外扎眼——得劉伯承者獎洋兩千萬。
12月5日夜,劉伯承準備率中原局機關(guān)從湖北麻城北上光山,與一縱縱隊同行。為防意外,司令員楊勇把20旅放在前衛(wèi),1旅、2旅分列兩翼,三角形開進。偵察連確認北向店附近暫無敵情,一行人便在何小寨扎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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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胡璉收到空中偵察照片,得知有解放軍主力向北向店移動。他立刻從光山抽出十八旅下令南返,同時命吳紹周的八十五師向西包抄,自己率主力馬不停蹄增援。胡璉在指揮車里只說了一句話:“不惜一切,拿下北向店!”
深夜兩點,村里霧大得伸手不見五指。何小寨的東頭突然傳來犬吠,哨兵以為是拉糧的老鄉(xiāng),劉伯承卻警覺地低聲提醒身邊參謀:“八成是敵軍,趕緊核實。”偵察兵半小時后抓了兩名俘虜,證實村東正是胡璉部隊的54團。現(xiàn)場只有劉帥警衛(wèi)排,硬拼等于自殺,他立即命機關(guān)輕裝進山,同時派人通知張際春、李雪峰分路突圍。
劉伯承本應(yīng)提前得到情報。原來前晚一縱1旅已截獲敵54團扎營北向店的口風(fēng),電報卻因電臺故障發(fā)不出去;參謀騎馬冒雪翻山,也在濃霧里兜了圈。小小失誤,讓兩支大軍半夜住到同一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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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拂曉,胡璉先頭部隊摸到村口,槍口冒白汽。二旅已搶占南側(cè)高地,戴潤生組織反沖擊,火力點幾乎貼著陣地邊緣。劉伯承就在后方不足五百米處,他對電話里的楊勇只說了六個字:“一定要守住高地。”
胡璉判斷沒抓到核心指揮部就算不上勝利,命覃道善頂死正面,自身率師部晝行夜宿,一日趕出一百六十公里。午后三時,羅廣文第十師的一個旅也趕到,敵軍炮兵展開后,山頭被打成焦土。二旅頂住三倍火力,從清晨打到夜幕,傷亡數(shù)字從八百攀到一千以上,但陣地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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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八點多,準河縣畔寒風(fēng)刺骨。胡璉以為再有一擊就能“擒賊擒王”,卻沒料到劉伯承已在山林掩護下穿過敵空隙,于午夜時分渡河西進。7日清晨,胡璉占了北向店,卻只見滿地殘破工事,再無“劉伯承”三個字的影子。
戰(zhàn)后,胡璉在戰(zhàn)報中聲稱殲滅共軍一個整團,卻難掩心中缺憾。那份日記里寫著一句重重的自責:“明明近在咫尺,卻終成泡影。”二十年后,他在病榻上仍舊念叨“北向店”,念的恐怕不是勝負,而是錯失的歷史拐點。
胡之光合上泛黃的日記本,終于懂得父親臨終前為何只剩下三個字。那是1947年冬天在淮河南岸的一個小鎮(zhèn),也是整整三十年無法放下的執(zh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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