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這樣的畫面嗎?一萬多年前的某個清晨,一個身披獸皮的獵人站在高聳的城墻上,向南眺望。他的腳下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成群的長毛犀牛在草叢中穿行,遠處是郁郁蔥蔥的森林,根本沒有大海的影子。然而今天,同樣的坐標點,頭頂是三十米深的海水,腳下是冰冷的淤泥。那個獵人站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深藍色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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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撥回到上世紀80年代中期。那是個沒有大數據,也沒有AI的年代。國家海洋局的科研人員周彥儒和他的同事們,正在做一件極其枯燥的工作:人工判讀衛星遙感圖像。他們趴在透圖臺上,用放大鏡一寸寸地搜索渤海灣的每一個像素。這項工作就像在沙灘上找一顆特定的沙子,直到他們的視線定格在大連西北方向79公里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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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知道,大自然的力量是無窮的。風化可以造出石林,火山可以造出圓形的湖泊,水流可以切割出蜿蜒的峽谷。但是,大自然唯獨造不出“方”。它不會拿著尺子和量角器,在海底畫出一個帶有中軸線分割的完美矩形,還讓它嚴格遵循子午線方向。唯一的解釋只有一種:這是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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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一塊平地。后續的水深勘測數據傳回來,證實了這個猜測。這塊矩形區域比周圍的海底高出了10到20米。它像一個巨大的人工平臺,或者說,一座擁有宏大城墻的古城遺址,靜靜地趴在30米深的水下。
為了讓你明白這個發現有多驚人,我們來做一個簡單的算術題。西安明城墻,我們都覺得很宏偉,周長不到14公里。南京明城墻,世界第一大城垣,周長35公里。而渤海海底這個矩形,周長超過8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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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西安城墻的六倍,南京城墻的兩倍多。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建造它的人群,擁有我們無法想象的社會動員能力和工程技術。這絕對不是一群躲在山洞里打磨石器的原始人能干出來的事。
很多人聽到這里會搖頭,說這違背常識。渤海自古就是海,怎么可能建城?這恰恰是我們現代人的思維盲區。地質學已經給出了確鑿的答案。距今2萬到1.5萬年前,地球處于末次冰期的鼎盛階段。那時候全球的氣溫比現在低得多,大量的水分被鎖在兩極的冰蓋里,海平面比現在低120米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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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渤海灣,根本就是一片陸地。遼東半島和山東半島是連在一起的,你可以直接走過去,鞋底都不會濕。這片土地被稱為“渤海大平原”,有河流,有森林,有草原。這里不僅適合動物生存,更是人類繁衍的絕佳溫床。
如果你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去問問大連和旅順的老漁民。幾十年來,他們在渤海打魚時,最怕網里撈上來一種奇怪的“龍骨”。這些骨頭又黑又重,還要費力氣扔回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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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古生物學家鑒定,這些“龍骨”其實是披毛犀的頭骨和猛犸象的牙齒。披毛犀是一種渾身長毛的巨獸,只生活在寒冷的草原上,它們絕對不會游泳。這些化石出現在海底,就像鐵證一樣,證明了一萬年前這里確實是一片生機勃勃的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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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極寒,然后是氣溫報復性地反彈。冰川融化引發的洪水,不是涓涓細流,而是像墻一樣高的巨浪。海平面在很短的時間內急劇上升,海水倒灌進渤海平原。那座宏偉的城池,還沒來得及在歷史上留下名字,就被封印進了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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