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烏十三年(250年),建業宮中,孫權枯坐案前,面前攤著陸遜的絕命書。這位輔佐孫氏三代、為東吳開疆拓土的丞相,最終在流放途中郁郁而終。而陸遜的死,只是孫權晚年清洗江東士族的開端——朱據被杖殺、顧譚流放、吾粲斬首……曾經與孫氏“共天下”的江東大族,幾乎被整得元氣大傷。為何晚年的孫權,要對這些“佐其半生”的功臣下死手?二宮黨爭的背后,藏著東吳權力結構的深層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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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宮黨爭:太子與魯王的爭斗,成了清洗士族的“導火索”
孫權晚年的噩夢,始于“二宮構爭”。赤烏五年(242年),孫權立幼子孫和為太子,不久又封四子孫霸為魯王。這本是尋常的分封,卻因孫權的“一碗水端不平”,演變成朝堂分裂:太子孫和得陸遜、顧譚、朱據等江東士族支持;魯王孫霸則依附全琮、步騭等江北士族及部分宦官。
兩黨明爭暗斗,從“禮儀規格”吵到“太子人選”,甚至牽連到孫權最敏感的神經——皇權繼承的穩定性。孫權晚年多疑,見太子與魯王勢同水火,擔心士族借機“挾儲君以令天子”,更怕士族勢力借此膨脹,威脅孫氏皇權。
《三國志·陸遜傳》記載,陸遜因多次上書勸孫權“明嫡庶之分”,觸怒孫權,被指責“卿不師日磾,而宿留阿寄,終為足下門戶致禍矣”(意為陸遜偏袒太子,是為家族招禍)。這場黨爭,成了孫權清洗士族的絕佳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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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江東士族的“功高震主”:從“盟友”到“威脅”的權力失衡
江東士族的崛起,本是孫氏立足的根基。早年孫策渡江,靠周瑜、張昭等淮泗士族打下基礎;赤壁之戰后,陸遜、顧雍、朱桓等江東本土士族(如吳郡陸氏、顧氏,會稽虞氏)逐漸成為軍政核心。到孫權晚年,江東士族已掌控東吳大半權力:陸遜掌荊州兵權,顧雍任丞相十余年,朱據統領禁軍……
孫權并非不知士族的重要性,但他更清楚:士族與孫氏是“君臣共治”,而非“君臣一體”。尤其是江東士族,根系深扎地方,門生故吏遍布州郡,若太子之爭中士族勢力進一步整合,很可能形成“士族聯盟”,架空皇權。
比如陸遜,他不僅是丞相,更是吳郡陸氏的家主,家族子弟遍布軍中;朱據娶孫權之女孫魯育,既是駙馬,又是吳郡朱氏領袖。這些人一旦聯手,足以動搖孫氏統治根基。孫權晚年推行“江東化”政策(重用本土士族),卻又恐懼士族尾大不掉,這種矛盾心態,讓他對士族既依賴又猜忌。
三、權力焦慮與性格扭曲:晚年孫權的“猜忌鏈”
孫權晚年的性格變化,是清洗士族的直接推手。《三國志·吳主傳》評價他“性多嫌忌,果于殺戮”,早年尚有容人之量(如容忍張昭直言),晚年卻愈發多疑。
一方面,他擔心繼承人能力不足。太子孫和“性辨惠而有才”,卻優柔寡斷;魯王孫霸“驍勇驕奢”,野心勃勃。孫權既怕太子駕馭不了士族,又怕魯王借士族之力奪位,干脆“兩廢之”(赤烏十三年,廢孫和為南陽王,殺孫霸),徹底終結黨爭。
另一方面,他恐懼士族“外戚化”。江東士族與孫氏聯姻深厚:陸遜娶孫策之女,朱據娶孫權之女,顧譚是顧雍之孫、孫權外甥。孫權擔心士族通過聯姻滲透后宮、操控儲君,于是借“二宮黨爭”之名,將陸遜、朱據等“外戚兼士族”的代表人物一網打盡。
《三國志·吾粲傳》記載,吾粲因“與陸遜同圖太子事”被斬首;《朱據傳》載朱據因“諫諍太子被誣陷”,遭杖殺;《顧譚傳》載顧譚因“附太子”被流放交州……這些看似“黨爭株連”的事件,本質是孫權對士族權力的系統性打壓。
四、清洗的后果:江東士族元氣大傷,東吳皇權短暫集中
孫權晚年的清洗,確實達到了“削弱士族”的目的。陸遜之死讓吳郡陸氏一蹶不振,顧譚流放后顧氏影響力驟降,朱據、吾粲等骨干被清除,江東士族“共天下”的局面被打破。此后,東吳皇權短暫集中,諸葛恪、孫峻等權臣相繼掌權,但士族與皇權的矛盾并未消失,反而為東吳后期的“內斗”埋下隱患。
更諷刺的是,孫權死后,東吳很快陷入“權臣當政”的循環:諸葛恪、孫峻、孫綝相繼專權,士族雖被削弱,卻通過“選邊站隊”重新滲透權力核心。到西晉滅吳時,江東士族已無復當年之勇,只能眼睜睜看著孫氏政權覆滅。
孫權晚年對江東士族的忌刻,是“權力焦慮”與“性格缺陷”共同作用的結果。二宮黨爭只是導火索,真正的原因是他恐懼士族勢力威脅皇權,更恐懼“江東化”政策下,士族與孫氏的“共治”變成“共治”變“共治”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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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清洗能鞏固皇權,卻忘了江東士族是東吳的“根”。當陸遜的絕命書化為塵土,當朱據的血染紅建業宮階,東吳的“君臣一體”早已名存實亡——晚年的孫權,用最陰鷙的手段,親手拆毀了自己與士族共同搭建的江山。
如果孫權不立二宮,直接傳位給幼子孫亮,還會清洗士族嗎? 陸遜之死,是孫權個人猜忌還是東吳“淮泗士族”與“江東士族”斗爭的結果? 孫權晚年清洗士族,對西晉滅吳有無間接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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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依據《三國志·吳主傳》《陸遜傳》《朱據傳》等正史,結合“東吳門閥政治”“二宮構爭”事件解析,拒絕虛構演繹。更多三國權力黑幕,下次接著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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